冯祁山不太相信,如果事情真的解决了,她刚刚何苦露出那种神情。 但是看时医生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唉,他也就装作相信吧。 “那你是来上班的吧?” 时然有些为难,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我是来离职的。” “离职?!” 冯祁山惊呼。 他内心忍不住揣测,不会是医院里又发生了什么针对时医生的事情吧? 上次他就听到那些风言风语,这次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的情况? 冯祁山平日温和儒雅,说得上是帅大叔的形象。 此刻他沉着脸,看起来倒有几分吓人的气势。 隐约间,时然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陆靳川的影子。 他们之间,都有一种傲然矜贵的气质。 脸色阴沉时,那种压迫感,那种气场…… 好像只有久居上位的人才具备。 时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冯祁山又收起了周身的气场。 她有些恍惚,刚刚该不会是自己的错觉吧? 冯祁山再度开口,他诚恳地说:“时医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决定离职,但我还是想请你务必留下来。” “因为你,我的睡眠障碍才大大改善,生活也回归到了原来的水平。” “我不敢想象,如果以后我再遇到什么变故,精神再次崩溃时,能否信任别的医生,接受他们的治疗。” 时然本来坚定的离职想法,此刻已经被动摇了,她开始犹豫起来。 他说的没错,精神疾病并不能说一时治疗好了,就等于永久根治。 如果她经手的病人病情再次复发怎么办? 精神疾病的特殊性,让病人也很难对其他医生打开心扉,建立信任。 若是因为这个让病人得不到良好的治疗,那她岂不是辜负了身为医生的初心吗? “我……” 时然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你慎重考虑。” 想了想,冯祁山决定再加一把火。 “更何况,我觉得你也需要考虑一下经济条件对生活的影响。” 时然眼下才重新重视了关于钱的问题,她太冲动了,只想着不能靠陆靳川的关系走后门,却忽略了她还欠着师父和陆靳川的一笔巨款。 上次任国军去中医馆闹事后,不知道为什么,任国军受伤的事传了出去,她之后在中医馆工作,没有病人愿意让她针灸。 中医馆的负责人也难做,最后找了一个理由把她辞退了。 其实原本负责人不说,时然也打算自己主动提出离职。 毕竟这件事确实是她惹上的,总不能耽误人家做生意。 冯祁山见时然一副沉思的样子,知道他的话被听进去了。 “以我的私心,肯定是希望时医生能继续留在医院工作。” 冯祁山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时然,描绘着她脸部的轮廓,神情不自觉流露出怀念之色。 像…… 尤其是侧脸,简直一模一样…… 他没有告诉时然的是,她和自己离世的女儿长得有些相像。 第一次去医院时,他看着时然的侧脸,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早已离世的女儿。 他的睡眠障碍,在女儿离世那天起都已经出现了。 刚开始他没有太重视,直到睡眠障碍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生活,他才决定去看医生。 谁都不知道,他见到时然那天,有多么激动。 冯祁山觉得,这是女儿在世上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精神寄托。 “我……我会再慎重考虑的。” 时然心中纠结,一时也给不出明确答复。 但她内心的天平,已悄悄向原来相反的方向倾斜。 “那我就先告辞了。时医生,再见。” 冯祁山向她告别。 时然冲他感激地笑了笑,道:“再见。我还是想再次表达我的谢意,不仅谢谢你为我介绍工作,也谢谢你给我提的建议。” 冯祁山笑了:“时医生不用客气,毕竟你当时尽心尽力为我治疗,现在这点小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时然目送着冯祁山离去的背影,越想越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 眼下,她必须有个工作才有经济来源,才能还清师父给她的几十万,和为了把师父从拘留所里救出来而欠陆靳川的一百万。 不如继续在医院工作,等她把钱还清了,再辞职也不晚。 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调整了一下自己脑中混乱的思绪,时然走向自己的诊室。 何晶晶昨天休假,今天刚来上班。 她一见到时然,激动道:“你终于又回来上班了!” “之前他们说,你因为为了缺钱违反医院的规定被开除了,但是我不相信你是那种掉进钱眼里的人。” 何晶晶关心地询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啦?不用跟我客气,我可以借你一点钱?” 时然为她的关心所感动,嘴边勾勒出一抹浅浅的笑。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能自己解决。” 何晶晶的工资有多少,她心知肚明。 那点工资跟自己欠下的债对比,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何况,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麻烦,影响了别人的生活。 何晶晶明白时然的性格很要强,本还想再劝一番。 她转念一想,时然和陆靳川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而陆靳川在帝都权势滔天,时然不至于沦落到向她借钱的地步。 她看时然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便识趣地不再多问了。 “那你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工作吧!我还有个病人,就先走啦,拜拜。” 何晶晶挥手向时然告别。 “拜拜。” 时然也挥手回应她。 何晶晶离开后,时然待在办公室里,整理着病人的病例情况。 由于她前几天没有来上班,所以堆积的病例有些多。 时然需要了解他们的情况,跟他们预约时间让他们过来接受治疗。 一眨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现在的下班时间对她来说,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休闲,反而意味着她可能随时坠入地狱之中。 从办公室走到医院大门的这段路程里,时然越来越焦虑。 时然纠结,下班以后,她到底要不要回公寓呢? 如果不回去,陆靳川肯定又会发疯。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驻立在医院的大门口,不知何去何从。 “时然,好久不见。” 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时然惊讶地抬头,是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