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霍廷域也知道，这件事情，谁都帮不了沐之晴。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你来啦。” 肌肉记忆让沐之晴没忍住后退一步，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一下。 但病床上的人，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周兰芬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 曾经丰满的身体现在瘦成了人干，从前标准的大圆脸盘现在瘦得只剩下尖尖的下巴。 眼窝凹陷，面如菜色，嘴唇苍白得近乎透明。 沐之晴呆呆地看着，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她没有办法将眼前的人和过去的样子重叠。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沐家人都已经对她如此了，看到周兰芬现在这副模样，她还是会感到心痛。 “孩子，你过来。” 周兰芬见沐之晴站着不动，费力地抬起手，朝着沐之晴招了招。又努力扬起笑容。 殊不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沐之晴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病床前。 周兰芬大口喘着气，嗓子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声响。 刚刚的两个动作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沐之晴就这样看着周兰芬。 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举动。 在她心里，无以复加的心痛和强烈的憎恶相互撕扯。 几乎要把她的心卷碎。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沐振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病房。 “说吧，老婆子。时间不多了。” 沐振国的声音悠悠传来。 周兰芬像是大梦初醒般，突然猛地伸手掐住了沐之晴的手腕。 沐之晴被吓着了，条件反射就要甩开。 却被周兰芬接下来的话惊得呆在了原地。 “孩子啊！我们把房子给你了！” “什、什么房子？” 沐之晴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而周兰芬早就松开了她的手腕。 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 仿佛刚刚那个出手迅速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那套老房子，我们转到你名下了。手续已经办好了。” 沐振国在旁边解释道。 似乎是怕沐之晴不信，沐振国紧接着就把老屋的房产证塞到了沐之晴的手上。 沐之晴看了看手里的房产证，看了看沐振国，又看了看周兰芬。 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是什么新型的讹钱方式吗？ 沐振国看出了沐之晴的迟疑，给沐之晴倒了杯水。 解释道。 “这半年，我们是真的想清楚了。沐之勇就是一头白眼狼。” “你妈的这个病，只能用保守治疗的方法。一下子也用不着那么多钱。老屋我们租出去了，但没卖。” “人是治不好了。但总得留下点什么给孩子吧。” 沐之晴看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里面的水清澈见底。 但她不敢喝。 她可没忘了，之前被迷晕的经历。 沐振国叹了口气，拿了一个新的纸杯，把沐之晴手中纸杯里的水倒了一半进去，一饮而尽。 “喝吧。没下药。之前是我们对不起你。” 沐振国佝偻着身子，短短几秒内，仿佛又老了几岁。 沐之晴没动。 沐振国又叹了一口气。 “你妈有话要和你单独讲，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也不等沐之晴回答，沐振国转身离开了病房。 正当沐之晴疑惑周兰芬这个状态怎么和自己单独讲话的时候，病床上的周兰芬却突然坐了起来。 “孩子，你过来。” 周兰芬的状态好像一下子好了许多。 温温柔柔地笑着，朝着沐之晴招手。 一时间，沐之晴有些恍惚。 她记起很多很多年以前，沐之勇还没出生之前，周兰芬也曾经对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个时候，周兰芬还会唱儿歌哄她睡觉。 再后来，这种表情，就只会在周兰芬看到沐之勇时才会出现。 沐之晴放下手中的房产证和水杯，走上前去。 “孩子，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周兰芬似乎是想要拉住沐之晴的手，试探地将手往沐之晴那边探了探。 最后还是放下了。 沐之晴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这样对我。” 沐之晴很平静，甚至说出口的不是一个问句，而且一个陈述句。 周兰芬望着沐之晴的双眼，很认真。 但没在看沐之晴，更像是透过沐之晴在看那些逝去的时光。 “你不是我们亲生的。” “你是我们在老屋门口捡到的。” “那个时候，之勇还没出生。可我和你爸已经结婚好多年。大家都以为我生不出孩子了。” “捡到你的那天，我们都挺开心的。” “就是你爸老说，可惜是个女孩。” “后来，我们有了之勇。” 周兰芬顿了顿，竟是停下来抹起了眼泪。 “是我们对不起你啊。是我对不起你。” 周兰芬开始嚎啕大哭。 从周兰芬后半部分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沐之晴大概拼凑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没有什么跌宕起伏，或者反转的情节。 就只是传统的重男轻女的一个家庭，捡到了一个小女孩，而后又有了自己的儿子，于是捡来的女孩就必须为了这所谓的养育之恩变成“扶弟魔”的故事。 沐之晴点了点头。 很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周兰芬所说的一切。 原来如此啊。 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父亲母亲。 那么这些年的虐待，这些年的无视，这些年的冷漠…… 反而不再让她这么难过了。 “你们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周兰芬摇了摇头。 “你是在一个纸箱里被捡到的。身上连块布都没有包。” 沐之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是我们对不起你啊！” “是妈妈对不起你啊！晴晴！” 周兰芬突然哀嚎出声。 缓缓地从枕头上滑了下去。 又变回了平躺在病床上的姿势。 双眼无神地看着沐之晴。 沐之晴知道，周兰芬刚刚那是回光返照。 沐之晴最后看了周兰芬一眼。 内心很矛盾。 她希望自己记住这个捡到她的女人。 又希望自己能够忘掉在沐家所发生过的一切。 沐之晴走了。 临走时留下了老屋的房产证。 “房子就给爸爸留着养老吧。再见，妈妈。” 这是周兰芬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看着沐之晴走出病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