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有点儿担心任瑛的选择,但他却并不会出声干扰。 因为这种事情,必须要当事人自己做决定,别人一旦插手,很容易被推卸责任。 而且,吴天也想趁这个机会,观察一下任瑛,看看这妹子的性格。 如果是选择把机会让给姜恒远,那说明妹子是个重感情的人。 如果是选择把机会留给自己,那说明妹子更爱的是自己。 如果是选择两个都要……那说明妹子是个头脑灵活,但比较贪心的小家伙,吴天绝对会立马把她赶出去。 任瑛并没有以纠结太久,很艰难地做出决定……她决定说服姜恒远来誊抄话本。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但是注意,不要对外透露我的信息,还有,我不会上赶着帮姜恒远,他若是来了以后,给我摆出什么清高的姿态,我可不会惯着他。” 吴天提前说明。 “没问题,那我以后能过来看话本吗?”任瑛期盼地看着吴天。 “不可以!”吴天毫不犹疑地拒绝:“你想当话本看,很快市面上就会出现铅板书,你想当字帖看,过段时间市面上还会出现拓印本,但唯独不能来我这看。” “因为你是个姑娘家,老是跑我家来,算怎么回事?这是我家,不是你和姜恒远约会的地方,想都别想。”吴天不等任瑛问,直接给出了答案。 任瑛无力反驳,只能怏怏地去了。 任瑛刚走,夏荷便拎着鸡毛掸子进来了,勤快地在书架上清扫并不存在的灰尘。 吴天没好气地说道:“行了,人家小姑娘是暗恋姜恒远的,过来给那穷书生找一个誊抄话本的活儿。” 夏荷顿时掩口轻笑:“官人说的什么话,妾身才不会担心这个呢,我家官人才华横溢、英俊潇洒,女孩子们喜欢我家官人才是正常的……至于那个姜恒远,穷酸书生一个,才华没见有多少,脾气倒是不小,将来的成绩很有限。” 咦? 吴天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认识姜恒远?” 夏荷摇头:“妾身不认识他,但听说过他的一些事,他在这县学里也算是出名……” 原来,姜恒远十二岁的时候,便被遴选进县学了,可见还是有才华的。但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连续两次童试都名落孙山,至今已在县学待了七年,十九岁了,却还是一介白身。 第一次童试,据说是被分到了厕号,孩子直接被臭晕了,抬出来的。 第二次童试,倒是没再分到厕号,可却不知怎么回事,上吐下泻,还是没坚持到考完,又被抬出来了。 现在他家里别说束脩了,连供他在县学吃喝的粮食和生活费都凑不齐了,毕竟是贫穷的普通农家,供养一个孩子脱产七年读书,真的是很不容易。 倒是他和几个同窗合租的院子,是县学院长的,几乎是免费给他们住,不交房租也不催的那种,否则姜恒远是真的在县城待不下去了。 所以也难怪任瑛会这么想帮他,应该是希望他能参加第三次童试,至少拿到秀才功名,否则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就真的一切白费了。姜家这么多年节衣缩食的辛苦,也全都白费了。 古代的贫困农家子,想要通过读书,科举,来改变家族的命运,那真的是一件高风险的活动。 因为变量太多了!完全不可控! 哪怕是姜恒远这种早慧的孩子,十二岁就能进县学,却硬是熬了七年,还不知道第三次童试能不能过。 不过这和吴天没什么关系,他并不关心姜恒远的命运,反而因为任瑛未必就是暗恋姜恒远,也许钦佩和同情的成分更多,而感觉有些兴奋。 啧,不能因为食堂好,就喜欢一个姑娘啊,这不对! 吴天摇摇头,不再关心这事,转而问道:“明哥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夏荷的神情顿时有些凝重:“确实不太好,妾室没敢说话,希望他自己能想明白吧,我家官人是要科举的,和人一起做生意算怎么回事?好好的士子,变成商人了,没有任何一个学政老爷会喜欢的。 张有根陪着明哥去办商会的手续了,等他回来,我叫他到官人这来报告一下。” 吴天微微颔首,对于陈西明的反应,并不意外。 陈西明这蠢货,确实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实际上,陈西明的反应越是大,就越是说明他选择白手套参股的做法是对的。 只希望他不要找茬,不然哥们儿只能提前去府城了,大不了等童试时再回来。 另一边,齐怀秀回刘府以后,就立马去账房,找田有启,要求查账。 田有启也不含糊,直接让手下的账房先生们,把最近的账本都摊开来,随便齐怀秀查。 这下齐怀秀直接傻眼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懂账目的没错,但是只是会,并不精通,做账和查账都是非常专业的技术,以她现在的水平,累死也出不出任何问题来。 除非她把吴天招来。 但她要真这么干了,那她费了不少劲才从娘家招来的这些帮手,就会和她离心离德……而刘府的原班人马,则是心向刘家的。 那到最后,她身边哪还有可用之人? 好后悔没留住吴天! 这一刻,齐怀秀才悔恨交加,痛恨自己没管住嘴,让吴天寒了心……那要怎样才能挽回吴天的心呢? 对了,我肚子里的孩儿,可是吴天的种…… 齐怀秀顿时眼睛亮了! 吴天不想理我,那就先找夏荷,这臭丫头要是也敢给我甩脸子,那老娘就再把紫花许配给吴天做妾,哼哼。 同一时间,陈西明办好了清河商会的手续,回来告诉姐姐姐夫,一方面是炫耀自己终于干了一件正事,一方面也是埋怨吴天防着他。 陈西明能不知道吴天打算科举,所以不能参股商会吗? 他当然知道,但是不影响他觉得不爽啊,这不就是防着他吗?日后万一有事,吴天肯定立马就开溜脱身了。 至于炫耀……他可是拿到了昌阳商会给出的零售价五成的采购价,而且是现收现结,不要账。 能和皇商,谈出这么好的条件了,足够牛逼了! 结果陈西明等来的不是姐姐姐夫的夸赞,而是男女混合双打。 打的他老惨了。 陈西明捂着屁股,嗷嗷乱叫,满屋子乱窜,一边还不服气地叫嚷:“你们凭什么打我?你们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走正道、做正事吗?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说着说着,陈西明直接气哭了,太委屈了啊! 连永慈叹了口气,打都打的没劲,直接扔了手里的鞭子,转身走人,一句话都懒得说。 陈氏没法走,这是她的亲弟弟。 缓了一会儿,给自己顺顺气,陈氏才直奔关键:“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当时不多嘴问那一句,夏会长说不定就不挣你们的银子了,还白让你们蹭昌阳商会的渠道。 为什么?因为吴天的面子啊!你们搞一个小商会,一个月能印几十本铅板书顶天了……给你算一百本吧,一本就按二两银子算,那也才二百两银子。 在咱们青阳县,一个月二百两银子很多,但对于昌阳商会,对于皇商,算很多吗?还不如白送给吴天一个人情。” 陈西明低头一算账,顿时瞠目结舌,卧槽还真是,他弄巧成拙了。 陈氏见陈西明知错了,她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姐姐倒不是心疼你亏了那一半本该赚到的利润,而是心疼,你失去了一个交好昌阳商会的机会……很难理解吗? 你这样想,现在你和昌阳商会之间,可是纯粹的商业合作关系,有一点点交情吗?” 陈西明在姐姐的质问下,再次哑火。 现在,他是真的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了。 但陈西明不知道的是,其实陈氏还有一句话压在嘴里没说:你还暴露了蠢货的本质,吴天当即选择让张有根来做白手套,肯定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就是不想和蠢货牵连太深,免得以后有什么不对劲,牵连到自己。 当然,为了弟弟的自尊心,陈氏就没说这句话。 见弟弟一个人呆坐着,陈氏觉得自己还是离开的好,给弟弟一个独立的空间,让他好好地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干了多少蠢事。 然而陈氏没想到的是,她前脚才刚走,陈西明后脚就出了门,直接去找吴天了。 闯进吴天的书房,陈西明怒气冲冲地直接质问吴天,为什么当时不阻止他?夏沧海那么给吴天面子,明明吴天只要一张嘴,就能挽回局面的。 吴天:??? 为什么不阻止你?你丫心里没点儿逼数的吗? 这是哪个大聪明去点化这蠢货了……一定是连永慈和陈氏了,这夫妻俩是真聪明,而且也只有他俩说话,陈西明这蠢货才会听。 但是你俩人说完了,能管好陈西明这蠢货别来烦我吗? 吴天顿时无语了,他相信连永慈和陈氏肯定不是故意放陈西明来恶心自己的,大概率是陈西明自己跑来的……但被恶心的人时吴天啊。 吴天想了想,说道:“明哥,你说,要是当时我阻止了你,夏会长会不会认为我贪得无厌,什么都想要?” 陈西明张了张嘴,忽然觉得,emmm……吴天说的也很有道理啊。 吴天一副诚恳的模样,说道:“明哥,小弟刚拿到一个大单,赚了一大笔,要是阻止了你,夏会长肯定会觉得小弟贪得无厌了,所以小弟出于私心,就……对不起明哥,求你原谅小弟吧。” 陈西明摸了摸脸,原来如此,既然好弟弟你都这么坦白了,那做哥哥的还能怎样?当然是原谅好弟弟啊! 不过原谅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弟弟,你要请哥哥吃酒。 嗯? 吴天忽然感觉有点儿不妙。 然而下一秒,陈西明拉着吴天便往外走。 “走走,去好地方,今天必须请哥哥吃酒,吃好了酒,哥哥就原谅你了。” 吴天脸都绿了,尼玛,那三个妖女一看就不正常,你丫这不是带我往火坑里跳吗?你想死别连累我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