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超出穆娘子理解的反常,发生的实在是太多了,吴天的反应,更是从头到尾都和穆娘子设想的不一样,让她竟有种无所适从的无措感。 这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 以至于穆娘子感觉自己原本一直都很灵光的脑子,今天竟然有点木木的,好像有点迟钝。 穆娘子真的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所以她直接就问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害怕?” “你是真的不害怕?还是假装的?” “别装了……你给了崔氏二十两银子,你把袁有初家原来的家具全部换了成新的,这笔银子不是小数目,现在全部打水漂了,你就不肉疼?换了老身,老身都能肉疼死。” 一边说,穆娘子一遍盯着吴天,试图从他的脸上,发现一丝肉疼抽搐的迹象。 旁边,一整队的婢女和婆子,都惊讶地看着吴天,连紫花也两眼放光,吴天也不知道她们惊讶个什么。 吴天淡淡地说道:“不是约法三章吗?这才两章呢,第三章呢?” 整个人的态度,就好像在对穆娘子说:就这? 穆娘子顿时就像是被人捅了屁股似的,满是皱纹的老脸,甚至带出了一丝癫狂的痕迹。 “约法三章第三条,”穆娘子两个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吴天,咬牙切齿地说道:“夏荷是夫人的贴身丫鬟,伺候了夫人十几年了,是你一个小家奴能随便娶走的吗?你痴心妄想!” “纳个妾而已,怎么还用的上‘娶’这个字?” “行吧,你想说娶妾也行,算是对夫人,对夏荷的尊重……但既然你代表夫人说,不让娶了,那便不娶了吧。” 吴天很淡定地一脸纳闷儿,但正是这种神态,说出来的话,才更加扎心。 穆娘子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吴天今天所有的反应,就没有一样是在她的预料中的……所以现在的局面,她是完全失去掌握的。 这个吴天,和她之前面对的所有家奴,都不一样。 吴天:废话,你才是家奴!老子是自由民! 想当众踩着哥们儿的脸,给自己立威?我看你个老娘们儿是在想屁吃! 从来都只有哥们儿白嫖别人的! 吴天好整以暇地说道:“你这老娘们儿,整这么大动静,说要给我约法三章,那我就给你总结一下吧。” “第一,不准我直接找夫人汇报,要先通过你。 第二,夫人原先许诺给我的院子,现在反悔了,不给了。 第三,夫人原先许诺要把夏荷给我做妾,现在反悔了,不给了。 你说的就是这三条,我没说错吧?来来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说,我有没有给你添油加醋?你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三条?” 怎么会有人敢吱声呢。 连同紫花在内,一整队的婢女和婆子,都深深地低下头,就好像看不见就能当做自己不在现场似的。 但穆娘子的老脸,还是涨成了猪肝色,她感觉吴天在教她做事,这是挑衅! 然而没等穆娘子想好,要从哪个角度反击,吴天又继续说道:“这三条,你说的都不算数,我一条条的教你。” 穆娘子的脸黑了。 “第一,府里有多少银子,给谁发多少银子,账目怎么做,这些都是府里最核心的机密,这你都敢要我先报告你?你这个当奴才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若是泄露了,或者你遗漏了我的报告,算谁的责任?这个必须要夫人亲自出来,立个章程,你说了不算。” “第二,夫人赏赐我院子,那是奖励我查出了袁有初的贪墨行径,你一句话就收回?你这又是把自己当主子了?那我查出袁有初贪墨的功劳,你一句话就不算数了?” “第三,夫人给我脱奴籍,还把夏荷许给我做妾,那是奖励我查出了邓书菲和李志勇勾结贪墨银子,这个功劳你也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了?你这又是把自己当主子了,夫人的一项项许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随随便便就取消了?好家伙,你这是该不会是把夫人当你得奴才了吧?又或者,你把自己当夫人的娘?” 吴天一口气喷过去,有理有据,有条有理,几乎每一句话都紧扣着穆娘子把自己当主子……在封建社会,这就是仅次于谋反的罪行。 最后一句的递进和升华,更是丝滑地导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听的穆娘子心惊肉跳,头皮发麻,差点儿晕死过去。 她是再也不敢让吴天开口了,这小家奴的嘴太厉害了,再说下去,她的心脏都要承受不了了。 于是穆娘子直接尖叫起来,强烈否认吴天胡说八道,是诬陷,是毁她清白。 所有人,那一队婢女和婆子,甚至穆娘子身后的那两个健妇,都是一脸的骇然神情,外加一丝丝掩饰的不太好的八卦,齐刷刷地盯着穆娘子。 还得是你啊,穆娘子,我们都还是家奴呢,你这老娘们儿直接把自己当成夫人的娘了……牛逼! 穆娘子声音嘶哑,尖叫声都破了音了,却是越说越慌,最后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 这是真急了。 吴天却好整以暇,他还差一步就喷完了,现在先让穆娘子慌一会儿,倒是不着急。 这时,齐怀秀从绣楼里出来,没好气地说道:“穆嬷嬷,我早跟你说过,你说不过吴天的,可你非要跟吴天开玩笑,你是看着我长大的,现在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时候才能把你争强好胜的脾气改一改?” 语气不急不缓,丝毫不带烟火气,听着似乎是在教训穆娘子,但……听话要听音。 齐怀秀话里的意思,其实是袒护穆娘子的,因为她直接点出了穆娘子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一点很关键,充分向所有人说明了他们俩的关系,有多亲密。 那是相当的亲密啊。 然后这一句点题,又呼应了前一句玩笑……对,齐怀秀把之前穆娘子对吴天说的那约法三章,定义成了玩笑。 去你妈的玩笑。 “你们都忙去吧,”齐怀秀朝那一队丫鬟和婆子挥挥手,然后对吴天和穆娘子说道:“你们两个,随我来,千万不要再吵了,你们俩都是我的贴心人。” 穆娘子如蒙大赦,真的是长吁一口气,感觉总算是活过来了。 那一队丫鬟和婆子,也都长吁一口气,总算完事儿了,总感觉分分钟就要被打杀灭口了。 然而,吴天这么会抓机会、上节奏的人,又怎么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就在这时,吴天果断站出来,朗声说道:“夫人,我请辞,总账的位子,请夫人另请高明。” 决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