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齐怀秀吼出那句“狗奴才”以后,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吴天是家奴出身,是齐怀秀为他脱的奴籍,但这张口闭口的就骂“狗奴才”,怕是在齐怀秀的心里,其实还是拿吴天当奴才的。 四个捕快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不约而同地,都存了几分观望的心思,想看看吴天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齐怀秀的话伤感情,这是肯定的。 但感情毕竟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银子使,所以如果纠结于伤感情这个点,吴天未来的前途,恐怕也有限。 道理大家都明白,可又有几个人能够克服感情的羁绊呢? 所以任何朝代,普通百姓能白手起家、出人头地的,终究只是极少数而已。 因为这本就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理智对待、处理的难题。 吴天……他当然也是愤怒的。 本来他先紧急叫停了齐怀秀的命令,正想接着说:先把这些人的口供固定好,坐实了刘全的罪名,这不就正好有借口去刘家搜查了吗?不管找不找得到人,都能趁机对付刘家……即便干不掉刘家,也能让刘家元气大伤。 还有句吴天不会当众说出来的潜台词:这些捕快可不是吃干饭的,敲诈勒索吃两头,他们最是拿手……有连永慈这个县尉老爷撑腰,只要让他们看到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刘家的最后一滴油,都给榨干的。 到那个时候,刘家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啥精力为难齐怀秀? 齐怀秀甚至有机会,把刘府改成齐府……就算不能,至少也能趁机稳固自己对刘府的控制。 而且这计划,根本不用多费力气、多搭人情,只需要稍微一抬手,把机会送进这些捕快的手里即可。 刘全就是这个机会。 这就是吴天帮齐怀秀做的谋划,狠辣且高效。 结果,吴天的计划还没来得及说,潜台词还没来得及表达,就先被齐怀秀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句“狗奴才”,瞬间让吴天清醒地意识到一些,被他有意无意忽略掉的问题——他和齐怀秀的关系。 虽然身份上,户籍上,他已经脱了奴籍,但是在人身依附关系上,他还是绑定在齐怀秀身上的。 所以吴天帮齐怀秀对付刘家,同时也是在帮自己。 可要是等干掉了刘家这个敌人以后呢?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恐怕齐怀秀就要开始料理他了吧。 他一个无根无敌的小人物,在没有拿到功名以前,谁都能对付他,但最麻烦的就是齐怀秀要对付他。 明里,是齐怀秀帮吴天脱的奴籍,齐怀秀对吴天有恩。 至于吴天如何帮助和回报齐怀秀的,其实,并不会有人在意,而且有些事情也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所以在舆论和风评上,一旦出现最坏的局面,吴天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等三年后,吴天童试,只要齐怀秀放出风声,说吴天几句坏话,那吴天这秀才功名,八成也是到不了手了。 连二十一世纪的公务员选拔,还有公示和风评考核呢,现在在大夏甚至还有举孝廉为官的,可见风评之重要,绝不是儿戏。 至于暗里…… 吴天是齐怀秀腹中孩儿的父亲,这一点也是吴天没法对付吴天的原因,虎毒尚不食子呢,吴天只是心狠手辣,又不是禽|兽,有些事情他当然是没法做的。 甚至万一将来吴天官儿做大了,刘府不行了,又或者有人蛊惑齐怀秀,碰瓷吴天,直接来个自爆……好家伙!那乐子可就大了,皇后或者郡主啥的一开口,吴天再大的官儿,也挡不住皇族一张嘴啊。 直接被“咔嚓”了都有可能。 太难了! 穿越回来,家奴起点,这他妈就是地狱级别的难度啊。 所以,要怎么办? 怎么才能破局?现在就必须要未雨绸缪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吴天可不是什么什么都不懂,随时随地都能不计后果的怒发冲冠的小白。 他上辈子从底层出头,白手起家,到去纳斯达克敲钟,不仅能处理好黑白两道的关系,去国外和洋人打交道也是赢多输少。 所以,吴天从来不是一个能被道德绑架、情感约束、阶层压制的小人物,他骨子里就是个喜欢挑战和刺激的狠人。只是功成名就以后,年纪也大了,争斗之心弱了,更喜欢享受生活而已。 既然齐怀秀已经露出了真实嘴脸,吴天一秒钟的脸色难看后,就立马进入状态。 他知道应该怎么应付眼下的局面。 养寇自重。 明朝的士大夫就是这样操作的,只是最后玩砸了而已,但问题不大,投降满清以后,一样可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相比之下,明朝边军的玩法就糙了些,不仅对本族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杀孽,自己也没坚持几十年,就被满清玩了一手卸磨杀驴,给灭了。 吴天当然不需要玩的那么大,他只要别把刘家玩死了就行。 只要刘家还好好的存在,他们就会始终觊觎刘府的财产,和齐怀秀的地位,而齐怀秀要抵挡刘家的威胁,就必须要拉拢吴天,给他更多的好处。 那时,就是齐怀秀主动求着给吴天好处了,而不是随意喝骂他狗奴才。 那么具体怎么操作呢? 立马把刘全抓回来,不要让他牵连到刘家。 这样,刘家的实力就不会削弱了,就有更多的精力找齐怀秀的麻烦了。 所以,一秒钟以后,吴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果断认错:“我错了,我不该有妇人之仁的……来人啊,快把刘全这贼人抓回来。他肯定想往刘家跑,去那条路上堵他。” 甚至为了表达自己的悔过之心,吴天还轻轻抽了自己的脸两下。 齐怀秀的怒气顿时消减了不少,然后……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吴天没给她反思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夫人,这四位差爷大老远的赶来,还得是您这个主任亲自露个面,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才好有个招待的章程。” 齐怀秀得注意力,立马就被四个捕快转移了。 吴天笑着朝为首那个捕快拱拱手,说道:“差爷,刚才慢待了,我家主人来了。” (金主来了,你们尽管开宰,不用管我,这不是我家。) 为首那个捕快哈哈一笑,也拱手说道:“见外了,吴先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回头一起饮茶。” (懂你,榨了银子分你一份。)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了个眼神,顿时,都笑的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