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清看了吴天展示的收据,当看到陈西明的名字时,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做好事,不求回报,这是高尚的美德,”苏云清满意地点头,说道:“但你当众说自己良心有限,平生只做这一件善事,这句话不妥,以后切记不要妄言。” 吴天一掬到底,无有不从。 苏云清满意了,摆手示意吴天可以走了。 然后吴天施礼以后,真就这么走了。 苏云清马上又叫住吴天,忍不住问道:“你就真的不好奇,是谁告诉我这件事的?” 吴天心中已经有猜测了,但是他绝不说破,而是满脸不在乎地说道:“县尊大人,我不在乎啊……我行得正、坐得直,对的起自己的良心。且也留下了证据,证明我没有趁人之危,欺负妇孺,那我还何须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苏云清虚指吴天,又是欣慰,又是好气好笑地说道:“大丈夫行事,无愧于心是对的,但你也不能真就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你日后还怎么做官?” 吴天吭哧了一下,没吭声。 苏云清奇道:“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吴天故作犹豫,小声说道:“县尊大人,小人……小人不想做官。” 苏云清先是一呆,随即怒了……你不想做官?那你还考什么功名? 吴天小声辩解道:“研究学问,做诗词,写书法,写话本,这些事情都很有意思啊。” 苏云清哑然,这些还真就是儒生做的事情,但他想要的不仅如此啊……吴天才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智慧和能力,不做官真的可惜了。 甚至,苏云清都在心里为吴天做过一个大致的谋划——三年童试、三年乡试、三年会试,如果吴天能顺利走到会试的话,一共也才九年时间,到时候吴天也才二十五岁而已。 就算考砸两次,耽搁六年,吴天也才三十一岁而已。 或者吴天考不到会试,只考到了乡试,那就意味着吴天大概率只能在地方为官……但问题不大,吴天依旧可以在地方上为官三十年,持续地为梅派增加影响力。 而苏云清现在就已经四十岁了……吴天二十五岁时,苏云清四十九岁。吴天三十一岁时,苏云清五十五岁。 即便单看年纪,也是非常好的年龄梯队。 梅派太需要吴天这样的新鲜血液补充了。 可吴天居然不想做官! 这……可苏云清也不能说吴天有错,即便是他,按自己的心愿,他其实也更愿意当个先生教书的,而不是入朝为官。 况且,苏云清还没表露出想要收吴天为徒,和拉吴天加入梅派的想法呢,说多了就失了分寸了。 苏云清纠结再三,决定还是再挽救一下,于是说道:“吴天,你可有什么理想吗?” 吴天觉得还是得给自己加个buff,也不能太浪,否则就败好感了。 于是吴天没有迟疑,一副脱口而出的样子,说道:“我想当先生,有教无类。” 苏云清顿时眼睛一亮,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有教无类?说的好!”苏云清怒赞一句,再看吴天的眼神,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后生,像我! 苏云清瞬间就对吴天涌起强烈的认同感,开始真正把吴天当做自己人。 “是连永慈的人,故意透消息给我的,”苏云清嗤笑一声,说道:“他们假装没看见我,故意当着我得面,说你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呵。” 说完,苏云清便看着吴天的反应。 吴天一副吃惊的样子,说道:“可是县尉大人连永慈?我家夫人把丝绸作坊卖给了陈西明……哦,陈西明就是连大人的小舅子。” 苏云清皱眉:“连永慈有那么多银子?” 吴天摇头道:“连大人用一个农庄来抵的,具体的细节小人便不清楚了,那是主家亲自和连大人谈的,小人只知道那个农庄有良田两百亩。不过,县尊大人若是想查,小人可以关注一下,小人毕竟是刘府总账,接手农庄的时候,小人肯定要去详细盘账,清点库存的。” 苏云清顿时满意极了,整个儒林,精通算学的为数不少,但学问的算学和实际的做账,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些人若拉出来做账房先生,几乎没有一个合格的,而吴天却是才十六岁便做总账的,这就是理论和实际都极其精通的罕见人才了。 儒林当中,是极不重视技术的,比如做账,就是一门经验和能力都门槛极高的技术,对于官员的实际工作,也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但儒林中人就是普遍蔑视。 苏云清以前也是如此,直到他需要可信的人查账,才知道自己以前的认知,错的有多离谱。 所以吴天的出现,就更加弥足珍贵了。 “你要小心一些连永慈,不要主动得罪他,但也不要和他走的太近。”苏云清叮嘱道:“尤其是陈西明,城狐社鼠多于他有关联,你切记不要陷进去。” 吴天自然无有不从。 苏云清虽然没再提农庄的事,但吴天心里已经有数了……不提就是需要盯着。 …… 同一时间,陈西明也被连永慈狂喷一顿。 “你看看人家十六岁的时候,做的事情有多老道,滴水不漏啊!” “这才是一个走仕途的人,该有的样子……你不懂没关系,只管交好吴天就行了。” 陈西明满脸不服:“姐夫,我真的不明白,吴天这是在干啥?明明不用花银子的,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我看他就是钱多烧得慌。” 连永慈懒得解释,但这是自家小舅子,教不好,那不是给自己闯祸吗?到时候还不是要自己擦屁股? 况且家里的母老虎还在旁边坐着,虎视眈眈,他无奈,只能捏着鼻子,耐着性子,细细解释。 “他若是这辈子还想跳出县城,考功名,走仕途,那他就不能背上趁人之危、欺压妇孺的污点,懂吗?不然日后被政敌翻出来,他就完了。 张老六给李长忠按了个十五两银子的驴打滚利,李长忠把顾氏给卖了十两银子,这些都和吴天无关,但他花足了十两银子买人,又有了收据,那不管你们几个有什么算计,起码程序上是没有问题了。 但因为源头是张老六按给李长忠的赌债,所以程序没问题,不代表整件事就没有瑕疵了。 然后吴天转手又放顾氏自由,让那小娘皮还住远处,生活照旧,这就连最后一丝隐患,也去掉了,任谁去翻旧账,也只能承认这小子是花钱成、人之美,和趁人之危是不沾边的。” 陈西明听的晕头转向,但总算明白了其中的逻辑,但是他还是不明白……吴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银子也花了,人却没捞到,不还是亏本吗? 那可是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连永慈气的额头青筋直跳,骂道:“你这蠢货,你也不想想,那顾氏又不会什么手艺,无非是靠给夫人小姐们做杂工挣点散碎银子,她租得起那院子?没了男人依靠,活不下去了,她不还是要去她隔壁,求吴天收留?” 这下,陈西明目瞪口呆,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天那么做了。 真的是明里做足了表面文章,暗里的好处一点儿也没落下。 等于是十两银子,甩掉了李长忠这个烂赌鬼,买顾氏一个自由身,和顾氏的死心塌地。 卧槽!这脑子……简直了! 连永慈幽幽说道:“你看着吧,用不了一个月,那顾氏,就会成为吴天养的外室,面子里子他全有了。”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陈氏,忽然幽幽说道:“夫君,你养了几个外室?” 连永慈立马变脸,讨好地笑道:“夫人,我没有外室,我发誓!骗你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