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晨不明所以,只觉一阵心悸。 她正在暗自思忖着,楼下传来的锣鼓声已是此起彼伏。 原本只有三两人的金鹤院,也开始人头攒动,两边的雅间似乎都来了人。 锣声见长,鸨儿也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绣花纱衣,在一众看客的簇拥下缓缓登台。 “郑嬷嬷,你这回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若是依晨姑娘在此次花魁大会上一举夺魁,你们这金鹤院,便能一步登天,位列皇商啦!” “谁说不是?依晨姑娘貌美无双,放眼整个承国,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貌美的,若不是依晨姑娘已经被人看中,咱们哪儿会让她留着身子到如今呐?” 雅间楼下,尽是不堪入耳的轻浮之言,还夹杂着阵阵大笑。 一帮男人挤眉弄眼,笑容猥琐,神情油腻的直叫人作呕。 林姒阴沉着面容收回视线,眼底的冷意近乎藏不住。 “这金鹤楼内豺狼环伺,野狗乱吠,当真是扫了本公子的兴。” 落地的门窗只挂了一层纱帐,根本隔不住声音。 雅间的两旁当即便有人探出了头来。 “小公子慎言,听声音,你应当不是本地人,可别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看似好言相劝,实则不怀好意。 说话者目光绕过林姒,径直落在了依晨的身上。 “依晨姑娘,不如卖在下个面子,过来喝盏水酒,如何?” 金鹤院内的罗春酒,只有在每次召开花魁大选时才会开坛送客。 还不是畅饮的。 若是在此地花的银钱不够,怕也只能隔着位置闻闻酒香了。 入了雅间的客人,非富即贵。 那宛如狗皮膏药的目光,就像是粘在了依晨的身上,似乎恨不能只凭那双眼睛,就把人家姑娘衣衫褪尽。 林姒端起桌上的酒盏,拱手对这男子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将身后的人挡了个严实。 “承国之人果然好客,但她,入了本公子的帐,怎么,想夺人?” 林姒轻嗤一声,扬头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 旋即斜倚在栏杆上,彻底挡住了这男人的视线。 她别在腰间的匕首明晃晃泛着寒光,隐约还能看得上方繁杂的花纹样式。 说话者心思一沉,不愿惹祸上身,悻悻的戚了几声,夹着尾巴坐回了自己桌上。 林姒转身看了眼依晨,眼神宽慰着她。 无论日后依晨会不会为她所用,她不能让这些登徒浪子如此轻薄于她。 正欲转身,却突然听见楼下不小的动静。 直觉使然,林姒朝门口撇去。 入目那为首者,头戴奢华高帽,身着玄色锦衣。 虽看不清面容,可单是他手上带着的翠玉扳指,足以让林姒认出来人的身份。 她不由诧异,这可是敌国地盘,竟敢如此张扬? 那排场,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份直接昭告天下。 林姒禁不住心中冷笑,还真不按章法出招。 鸨儿正点头哈腰的恭维着,似并未看出来人的身份。 林姒眸色微暗,不动声色地扫过二人的身形,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她环顾四周,也越发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太子赵璋,怕是早就和承国勾搭上了。 他这人城府极深又工于算计,看上去人畜无害,却最善玩弄人心。 亲自找上门,必然是知道她和赵瑾已经金蝉脱壳,甩了那些眼线。 这么快就寻来金鹤院,难不成…… 依晨的话打断了她的猜想,只见她拧着眉心凑了过来兀自念叨着。 “是他。” 林姒一怔:“你认识?” 赵璋甚少离京,仅有的几次,也是奉皇命平赈灾情。 跟不可能接触到依晨这等小人物。 林姒打量着依晨的神色,似在揣摩她的心思。 方才还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样子,现下却有意透露消息…… 她虽神色扭捏,欲言又止,眼里流露出的恨意却是实打实的。 林姒试探道:“是他将你送过来的?” 依晨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 她只轻吐了两个字:“抵债。” 与暗线送来的消息对上了! 因家人获罪被罚入青 楼的女子,大多都是官宦之家出身。 在未满十二岁之前,做的都是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活。 虽然会学些乐器舞技傍身,但是不会出来接客的。 她如何辗转送来承国讨生活,在这异国他乡挣扎求存,林姒心下一动。 见依晨不愿多说,她也毫不避讳的开门见山。 “你父亲所犯何罪?” 这冷不防的一问惊的依晨顿时起身,失手打翻了桌上的酒盏碎了一地。 她却不顾飞溅的酒水,趔趄的后退了好几步。 眼神中充斥着惊恐畏惧,似大难临头一般。 林姒眼尖的看到她手中的发簪,当即起身夺下,眼神朝屋外示意。 依晨顿时了然,将信将疑的关上门坐回林姒身边,手里却还紧紧的攥着那根簪子。 “无论是信与不信,我是来救你的。” 结合先前种种,依晨暂时打消了疑虑,她叹了口气道。 “我父亲没犯错!他是被人冤枉的,他一生勤政为民,从未多贪多拿,在位二十余载,连颗米都没从外面带回来过!” 话音未落,依晨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她紧咬着下唇,眼中尽是愤恨。 那倔强的身影,让林姒不由生出了几分心疼。 她不由回想起前世被诬陷入狱的外祖,更能感同身受。 “为国尽忠的父母官不得善终,清官之女沦为花魁,这故事传出去,倒是合了那些人的胃口。” 林姒不由得冷笑,眼底沉着的冷意让依晨抽了一口气。 “你……你信我说的话?” “你父亲的所作所为皆是事实,你若坚信他清白一生,便为其鸣冤,肃清那些背后的卑污之手,手刃仇敌,方不失你父亲的一身忠骨。” 林姒这句话看似漫不经心,却一击必中,直戳依晨的心窝。 她浑身颤着,只能伸手撑着桌子,神色俱惊的盯着林姒。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等林姒开口,门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紧跟着,便是鸨儿那高抬了几个吊门的尖锐嗓音。 “公子,依晨姑娘就在这间房里,您且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