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姒这边的闹剧。 那少女的声音在众人之间显得格外清亮,却掷地有声,一时唬住了陈玉,叫她没说完的话噎在了嘴里。 林姒笑的无邪,却是在等着太后到来。 在后宫中生杀予夺半辈子,终坐上高位之人,最见不得京城权贵小姐之间那些不入流的龃龉。 方才林姒那一问,无非是暗指—— 大将军陈家是在林府安插了眼线,才叫陈玉将林姒的一切都知晓的那般清楚。 眼见陈玉被吓住,有人看不下去了。 陈玉方才嚣张的气焰再次张扬起来,只听一阵丁零当啷的环佩轻响,林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见一身着艳色红裙的明媚少女昂首走来,满脸的清傲之气。 “大小姐。” 一直跟在林姒身后的小喜忙上前扯了扯林姒的衣袖,小声提醒。 “这位是沈将军嫡女,当今皇后的亲侄女儿,长远郡主沈娇娇。” 前世记忆中,倒是有沈家的印象。 康王夺嫡造反逼宫时,沈家乃是对抗康王势力的主力。 却终敌不过赵瑜的狼子野心,被其灭了满门。 林姒看着朝她走过来的姑娘,不由摇头感慨,又是个同陈玉一样,被林宛月利用完嚼的骨头渣都不剩的蠢货。 “你便是林姒?逼婚不成,被一顶小轿抬入康王府那位?” 沈娇娇有皇后这个姑母依傍,父辈又是替赵帝征战四方的顶梁柱之一,说起话里更是没有分寸。 只见她上下打量了林姒一番,捻起手帕掩唇嗤笑道:“陈玉妹妹,这等货色,你怕她做什么?” “笑话,天大的笑话,也不知侍郎大人怎么教的女儿,真是脏了咱们皇宫的地界儿!” 沈娇娇针对林姒,自不单纯是为了帮林宛月出气。 而是京城早有眼线上报林姒同四皇子有私交一事,偏她沈娇娇,心恋那位养在姑姑底下,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 她如今瞧着林姒,怎么都不觉有过人之处,心下更是厌恶。 “上赶着怕大皇兄的床,不要脸的东西!” 林宛月站在一众人后,看着沈娇娇和陈玉替她出面奚落林姒,心中自是得意,顿觉舒畅无比。 小喜脸上挂不住了,她纵是再胆小,人都光明正大的欺负到自家小姐头上了,她怎能不护主? 三两步走上前就想替林姒辩驳清白,却被林姒拉至身后。 林姒哧哧一笑,有些羞赧的掩着面。 “沈姑娘的消息也够灵通,且不论事情真伪,怎么,这般在意康王殿下,难不成,你也想爬上那张床?” 林姒双眸澄净透亮,声若玉石脆响,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那周身的气派静若空谷幽兰,还带着几分不愿与世俗同污的清冷,令她的话听起来也更有可信度。 毕竟,林家大小姐同康王之间的事,众人都是道听途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这一来二去,反倒沈娇娇和陈玉像乡间嚼舌根不入流之人了。 “胡扯!脏人才想爬脏地方!你——” 陡然意识到失言,沈娇娇惊的捂住嘴,却被林姒敏锐的抓住话柄。 “沈姑娘方才说什么,‘脏地方’?不知这话,你大皇兄听了如何?” 沈娇娇既是皇后侄女,便是太子表妹。 康王有夺嫡之心,饶是现如今皇后和太子还看不出端倪。 却也不会全然不顾忌,赵瑜乃是当朝对太子之位最有威胁之人。 林姒这一句反问,直接触到大忌,叫那沈娇娇一时进退两难,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若应了林姒的质询,不免落人话柄。 往小了说,道是沈家教出的闺女口无遮拦。 往大了说,那可直接牵涉到当朝皇后太子无容人之量,背后不知怎么教唆,才叫一个表亲的侄女都敢对当朝皇子不敬啊! 沈娇娇气急,林家后嗣被下令不得入朝为仕一事,满朝皆知。 林府已经废了,她林姒猖狂什么。 这般低贱的恶女人,竟也敢让她下了台!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林姒,你别得寸进尺!” 陈玉哪料想这贱人这么沉得住气,倒显得她和沈娇娇二人像是跳梁小丑了。 饶是在如此四面楚歌的境况下,那身为被针对目标的女子依旧丝毫不慌的站在原地。 满脸的坦然镇定,似对周遭的辱骂全然不挂怀,反倒引起场外皇子公子们的好奇。 赵瑾一开始还有些忧心,那小丫头才及笄,伶牙俐齿又勇气可嘉,但被群起攻之,恐她遭不住。 这番看来,他竟是小瞧了林姒。 “郡主,陈小姐,都闹够了没有?今儿是太后寿宴,不是你们的闺中茶室,有什么话,各自回府说去,莫要在此喧哗,丢了皇家的脸面!” 林姒循声望去,看见来人,心中诧异。 这人……不是东宫掌宫的大宫女红拂吗? 她犹记红拂在东宫的地位举足轻重,陪在太子赵璋身侧一路走到了最后。 因有勇有谋,就算在皇后还太后跟前,也是说话分量极重的红人。 红拂这么一教训,沈娇娇和陈玉没一个再敢张口。 二人只顾着张扬,一时忘了今个可是太后寿辰。 偏那红拂又只教训了她们两个人,顿时面上有些挂不住。 林姒顺着红拂看向她身后不远处,太子赵璋朝她微微颔首,面色温润。 赵璋,在帮她解围? 目光一侧,她又看到赵璋身侧的赵瑾。 那厮神色复杂,满脸意味深长,不知在想什么。 林姒收回目光,心下微动。 既然是太子出手相助,怎么方才和赵瑾一对视,她莫名有种被做了坏事被逮个正着的紧张! “红拂姑娘,我同郡主不是故意的,都是这林大小姐……” 红拂眉间多了几分凌厉,看着不识眼色的二人,对一侧大大方方进退有度的林姒多了几分好感。 “是不是故意的,要不要奴婢禀报皇后,让皇后娘娘来定夺。” 林姒朝红拂频首示意,浅笑道谢。 长睫微落,遮住她眼底的笑意,人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甭管赵璋目的为何,至少红拂教训这一遭,一直到皇后寿宴结束,再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上赶着替林宛月当枪使。 待林姒再朝方才赵璋和赵瑾站着的地方看过去,却见二人已不在大殿之上。 备宴的公公步履匆匆高声通传:“请诸位,移步朝露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