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秦柳深思许久，说：“应该是我记错了。毕竟你知道的，当初阿尧的死狠狠刺激到了我，由此引发记忆的错乱是很有可能的。” 曲眠垂眸陷入沉默。 从前她与秦柳交好，阿尧又喜欢跟着她，一来二去，两个人也就熟悉了，关系也很好。 阿尧出事以后，秦柳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与消瘦。 这种状态在秦柳身上持续了快一年。 如果真的是秦柳记错了，那她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阿尧分明有写日记的习惯。 曲眠的疑惑，秦柳都看在眼里，她笑笑说：“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妈总不会骗你吧？” 确实。 妈没有理由骗她。 可当曲眠就要离开病房时，秦柳轻飘飘的声音传到耳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就算他们欺骗了孩子，那多半也是善意的谎言。” “你什么意思？”曲眠停下回头。 “字面意思。”秦柳拨弄着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嘴角缓慢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本来已经打消的疑惑，因为秦柳的这番话，又从曲眠心里冒了出来。 她无声凝视了秦柳许久，秦柳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再耗下去只会浪费更多时间，曲眠转身就离开了。 从秦柳的病房出来，曲眠去看了齐小霜。 从她打招呼到走进病房，齐小霜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抱着小熊玩偶一言不发。 曲眠觉得齐小霜这是被她昨天掉进池塘给吓到了，于是她试着去摸摸孩子的头发，柔声说：“昨天都怪姐姐没站稳。” “水里冷吗？” 一声稚嫩的关切让曲眠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摇摇头，“不冷。” “那姐姐冬天再来，我让他们再推你一次。” 曲眠脸上的笑容凝固，连带手下抚摸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她以为听错了。 “我说让姐姐冬天再、” “小霜！” 齐小霜话说一半被一声怒喝打断了。 小身板打了个哆嗦，齐小霜胆怯地扭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人，声音弱到难以听清，“哥哥……” 齐协力匆匆放下手里的玩具和零食，过来挡在齐小霜面前，扬起微笑，“真巧，在这儿遇见了曲大小姐。” 语气平静，神色不见丝毫慌乱，仿佛刚才发出怒喝的人不是他。 齐协力的称呼让曲眠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之前她告诉齐心，说要和傅南钦离婚了，想来他是从齐心那儿知道了这回事。 “小霜，哥哥买来了你想要的泡泡机，你先去外面自己玩会儿好不好？”齐协力几下拆开包装纸，取出泡泡机安装好递到齐小霜手上。 齐小霜犹豫了一会儿，才抱着泡泡机出去。 平时哥哥读书，只有放假才能来看她。她很珍惜喝哥哥待在一起的时间，但刚才她说错话惹哥哥不高兴了，要是再不听话，哥哥会更生气。她要做个乖孩子，只有乖孩子才不会被扔掉。 目送齐小霜走远直到看不见，齐协力才回头，“曲大小姐来找小霜有什么事？” “听护士说她自责，我特意过来看看。”曲眠感受到齐协力话里的警惕，笑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一个孩子怎么样。再者，小霜已经够可怜了。” 齐协力盯着曲眠看了许久，似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他不放心地问道：“当真？” 跟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计较，能得到什么？ 不过是一场哭闹和一句对不起罢了。 曲眠不愿意去浪费这个时间。 既然齐协力问了，那她就多说一句，“你是她哥哥，她犯了错，是不是该由你承担后果？” 齐协力回道：“曲大小姐希望我怎么做，尽管说。” “我希望你把当年的事情仔仔细细讲一遍。” 在容城的时候，曲眠就想再问问齐协力当年的细节，可惜后面出了一些事，没问成。 不过现在问也不迟。 齐协力盯着曲眠，皱了皱眉。 当年的事情，她是最清楚的，现在让他再讲一遍，是什么意思？ 太无聊，从他身上寻乐子吗？ 齐协力觉得不无可能。 况且曲眠连放火杀人都做得出来，拿他取乐又算得了什么。 好在今时不同往日，没了傅南钦给曲眠撑腰，曲家现在又是自身难保，他大可以反击回去。 “曲大小姐有空去一趟北区吗？我想给您进行现场还原。” 曲眠知道齐协力现在拿她当仇人看，跟着去了北区，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她正想说口头讲一遍就行，韩予承的声音落在了耳边。 “什么现场还原？” 韩予承查完房路过这儿，恰巧听见，此刻好奇的目光在曲眠和齐协力之间来回。 “没、” “是这样的……” 曲眠觉得这种糟心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才说出一个字，就被齐协力打断。 她想打断齐协力，但韩予承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没办法，曲眠只好由着齐协力去讲。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音落下，韩予承脱口而出三个字：“不可能！” 齐协力对韩予承的笃定感到可笑，旋即想起韩予承和曲眠是同学，又觉得自己可笑。 韩予承肯定是相信曲眠的，他说再多也无用。 韩予承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没有说服力，于是他准备从曲眠的人品开始讲，但齐协力不想听，眼瞧着韩予承要开口，他扭头问曲眠：“需要我进行现场还原吗？” “需要！”韩予承抢在曲眠之前开口，他可以在还原的过程中说明为什么不可能。 正好现在也没什么忙的，他有的是时间。 可曲眠不愿意，方才齐协力已经描述得很清楚了，没必要再现场还原。 而且现在能证明她清白的就只有两条路。 一是陈妍承认，二是找到证据。 曲眠没想到她说出来之后，韩予承还是要带她去北区。 她无奈道：“真不用。” 韩予承严肃脸，“怎么不用？你没看见他根本不信你吗？” 齐协力正在想曲眠刚才说的话，听见韩予承提到自己，回过神说：“能让我见见那个陈妍吗？” “怕是不行。”曲眠摇了摇头。上次她在容城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陈妍只要有脑子就不会再见她。 韩予承拿出手机，“我可以。” 曲眠猛然想起陈妍在高中向韩予承表白过三次，可那是以前的事了，陈妍现在不一定还喜欢韩予承。 虽然不知道陈妍还喜不喜欢韩予承，但一通电话过后，韩予承成功约到了陈妍。 曲眠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 见到陈妍，就有还她清白的希望。 高兴之际，傅南钦的电话打了过来。 接通后，曲眠听见男人平静的声音，“傅太太在哪儿？” 曲眠想说她来见秦柳了，恍然想起昨晚才答应傅南钦不会一个人来精神病院，这要是说了，肯定会惹他不高兴。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曲眠撒了个谎，“我在家里画画，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外面看见了一个和傅太太很像的人。”傅南钦似是轻笑了一声。 “怎么会？我一直在家里画、”还剩一个字，卡在了曲眠喉咙里。 男人挺拔的身姿不知为何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拿下耳边的手机，摁了挂断。 傅南钦好整以暇地注视曲眠，笑得很好看，“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是我的傅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