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彻底打压魏家寨码头,乔老爷采用了两套施压的办法。 一方面,他利用自己是团练使的职务,借口搜捕犯人,长期骚扰魏家寨码头上的商船; 另一方面,只要停靠魏家寨码头的小商船,都会被乔老爷的检查船拦截在乾江上,随便找理由就扣船罚款,让小商船苦不堪言。 慢慢地,受到恐吓威胁的商船都乖乖停泊到乔家码头,再也不敢来魏家码头。 魏家寨失去了大量的客户,收入锐减,但日常买粮食和生活用品的钱却少不了,很多村民的日子也逐渐变得艰难。 老汉介绍完情况,拱手道:“族长,张大人,你们能不能出面和乔员外谈谈,不要再往死里逼我们了。只要他能罢手,我们情愿给他交份子钱……” 魏其玄气的挥手道:“一个铜板都不给他,姓乔的也太欺负人了,你们说知府是清官,为何不去官府告乔员外?” 老汉叹口气:“我们去过了,但知府说这是民间纠纷,只能自己协商解决,只要不偷不抢不死人,衙门就不会涉足纠纷。” 魏其玄愣了愣,只能叹口气:“知府说的符合陈国律法,不能算他袒护乔员外。” 陈修却不以为然。 他觉得廖梦龙太糊涂,正常的生意纠纷,官府确实不宜参与。 但乔员外涉嫌恐吓敲诈,那就必须管,至少也要出面调解,不能推脱了事。 陈修淡淡地说:“我不能只听一方的说辞,魏家寨说乔员外的不是,那我明天去会一会这位乔员外,看看他又说出什么道理,然后我才能判断是非曲直。” 魏家寨的人都表示同意,他们是受害的一方,巴不得陈修出面调查,替他们讨回公道,早点恢复到以前的好时光。 魏其玄趁机又问国丈小妾家的事,并说这是张大人的调查任务,魏家寨的人不帮忙,张大人就交不了差,那就帮不了村民。 老汉心一横,说:“张大人愿意明天见乔员外说和,的确帮了我们,我们当然要投桃报李。只是请张大人保密,不要对外说出我们。” 陈修瞥了一眼魏其玄,然后和蔼地说:“老人家不用有顾虑,我办案多年,心里有数,绝对会保护证人的安全。” 老汉放心地说:“张大人是好人,我信得过。” 他随即开始讲述国丈小妾家族的事。 国丈六十大寿的时候,娶了敏楠府一家默默无闻的刘姓女子为妾。 当时那女子只有十六岁。 敏楠府为此非常轰动。 不是因为国丈娶了年轻的女子,这在那个时代是很正常的事,算不上新闻。 让敏楠府百姓好奇的是,窦国丈怎么会和一个民间的女子有联系,刘姓女子到底又好在哪里。 虽然最终也没人知道答案,但刘家却因为窦国丈而飞黄腾达。 刘家女子的两个哥哥,刘大和刘二因为不识字,无法封官,于是都封了爵位,并获得一百万亩良田、山林和矿山。 本来靠着这些封赏,刘家十辈子也吃喝不愁,怎奈刘家人不知足,越来越骄横和贪婪。 他们只要看中的地盘,那些豪强都必须贡献出来,稍有不从,立刻就会以各种理由被抓进大理寺,家产被以极低的价格卖给刘家。 豪强倾家荡产,沦为乞丐也不在少数。因此地方豪强不怕知府,却怕刘家的两条狼,唯恐避之不及。 豪强尚且如此,普通百姓如果惹上刘家,下场就更加悲惨。 陈修很奇怪:“普通百姓平时都很难碰到刘家人,又怎么会惹上麻烦?” 老汉叹口气:“刘大喜欢打猎,但他打猎的方式不同,只要有了兴致,他就随便划一块地方开始围猎,除了动武之外,在猎场范围内的人也不放过。” 这些年死在他狩猎时的百姓就有上百人,甚至妇孺都不放过。 魏其玄愤怒地骂道:“刘大真是个禽 兽不如的混账东西。” 陈修却低头不语,他其实也几乎气炸了肺,低下头是避免被人看到他一脸的杀气。 老汉擦了擦眼泪,继续说:“刘二喜欢女色,他称之为打野食,经常带着上百打手招摇过市,只要被他看上的女子,直接拉走,有人敢阻拦就会横死街头……” 老汉接着讲刘二如何折磨女子取乐,听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魏其玄听不下去了,他倏地站起身:“你别说了,令人发指,我堂堂大陈国,居然还有如此败类。” 陈修低头看着茶杯,问:“刘家如此丧心病狂,难道就没人告状吗,知府也不管吗?” 老汉叹口气:“前两年有人告状,但是随后就离奇死亡,听说死状极其可怖,从那以后就没有人再敢告状。受了欺侮,也只能忍气吞声,举家逃亡……” 其他村民也纷纷讲述他们看到的,听到的地方豪强各种恶行,很多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泣不成声。 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三更天,陈修和村民的对谈才算结束。 随着众人散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如水的月光洒在陈修和魏其玄身上。 魏其玄在院子中央来回踱步,气愤的难以平复,不由仰天长叹,顿足捶胸。 “家乡居然有如此惨无人道的恶狼,依仗着的无非就是国丈撑腰,我……我真是汗颜,死心塌地追随国丈那么多年,真是助纣为虐,让我追悔莫及啊。” 他骂归骂,但国丈一手遮天,他又能拿刘大和刘二怎么样。 魏其玄折腾半天,也只能擦擦眼泪,失魂落魄地回房间睡大头觉。 陈修仿佛没听见魏其玄向他告退,自顾自低头直愣愣看着桌上的茶杯,一动不动。 他也知道,国丈不倒,刘大和刘二就不会被惩罚。 但他怎么肯放过那两个败类。 “湛卢。”陈修轻声呼唤。 “末将在。”湛卢从屋檐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做刺客杀人很多,内心有愧才有了失眠的毛病。” 陈修低头看着茶杯里皓月的倒影。 湛卢心里一动,他明白了陈修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