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桑游仁走到大雄宝殿外，脱鞋赤足走进去。 相马和其他人都知道殿下上香时不允许打扰， 因此都在殿外驻足静静观看。 东桑游仁上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拍掌三次，双手合十闭目默默祷告，然后才对佛像跪拜。 相马心头一冷。 他了解东桑游仁的习惯。 如此虔诚叩拜，意味着东桑游仁要在寺院里杀人了。 东桑游仁走出来，问：“会谈的地方安排在哪？” 相马答道：“大雄宝殿东侧的禅房，现在已经收拾好，殿下要不然先进去休息……” 东桑游仁打断他的话：“善普寺是清净修为的地方，不允许携带兵刃进入。下马国和入江国除了领主，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入寺院。” 相马微微鞠躬领命，回头看了看手下的将军。 将军会意，立刻带着士卒撤出寺院。 东桑游仁走到禅房门前，拉开房门，向里面看了看。 除了擦拭的一尘不染的木地板外，什么也没有。 东桑游仁回头对方丈说：“我对异味敏 感，麻烦你点几支檀香。” 方丈鞠躬立刻照办。 东桑游仁摇着扇子问：“你已经知道下马国和入江国的事吧？” 相马含糊其辞地回答：“臣不知详情，只听闻个大概。” 他不知道国王的想法，不敢说的太多，生怕站错队，引起皇子的猜忌。 东桑游仁眯起眼看着天上的白云：“你和佐塚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搭档，立下过很多功劳。你们两个的封地又紧挨着，相互走动频繁，真是一对拆不散的好朋友啊。” 相马后背发凉。 皇子冒出这样一句话，警觉的意味很浓。 他马上表态：“我们俩私交是不错。但私交是私交，国事是国事，臣能分得清谁轻谁重。如果佐塚有违国法，臣不敢念私情。” 东桑游仁面无表情地说：“我能来你这里裁决，就是信任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相马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他深深鞠躬：“皇恩浩荡，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绝不会辜负陛下和殿下的信任。” 东桑游仁的脸色稍稍缓和：“等一会儿他们来，你也作陪，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一个士卒快步走到台阶下，跪倒施礼：“禀告殿下，下马国领主佐塚已到寺门外。” 东桑游仁脱了鞋，走进禅房，抛下一句：“相马，劳驾你去请他过来吧。” 佐塚站在寺门口，忐忑不安地看着周围的军士，猜测今天是福还是祸。 他接到国王的诏令就犯嘀咕。 违抗诏令肯定是死，但是万一赴约遭到暗算，那不也是个死？ 佐塚此时才有点后悔，只是他不后悔屠城，而是后悔自己心慈手软，没有屠国。 如果杀尽入江国的子民，哪里还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佐塚思来想去心里没底，于是找镇府将军东川商量对策。 东川倒是很镇定，他安慰佐塚只管大胆赴约，绝对非常安全。 “东桑国对下马投入那么多银子打造一支舰队，如果加害领主，舰队必然人心惶惶，不利于国王西征陈国的作战实施。游仁殿下天资聪颖，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 东川铁口直断，说的非常干脆。 佐塚也觉得有道理，而且约会地点在善普寺，是相马的地盘。 相马和他的生死之交关系，举国皆知。 能放在善普寺会谈，意味着东桑游仁发出明确信号，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大概只是尽量安抚入江国，让下马国赔钱了事。 因此佐塚还是带领亲兵卫队按时赴约，但他的卫队在山下就被阻挡，只允许带着两个随从上山。 现在又得到命令，只允许一个人进入，而且不准带武器。 佐塚不免心里又有些发毛。 正在疑神疑鬼，相马从寺院里走出来。 佐塚像是看到大救星，马上迎上前询问东桑游仁的态度。 相马满脸堆笑地说：“殿下向方丈要了檀香熏屋子，还让我陪同你一起开会商谈。” 佐塚稍稍放心了一些。 能要熏香，说明东桑游仁很放松。 能让相马作陪，说明是要让佐塚安心。 佐塚又问：“殿下还说了什么？” 相马感慨道：“殿下还提起咱们两个并肩作战的辉煌过去，我听着都觉得感动。” 佐塚彻底放心了。 能念及他的功劳，至少东桑游仁不会对他下重手。 相马又埋怨道：“老弟办事太鲁莽了，你公然破坏规矩，天下领主都有意见，殿下也非常为难，他不得不给领主们一个交代啊。” 佐塚深深叹口气：“这事不能赖我，是入江国过界闹事，还想要抢占新田郡，我一时气不过这才举兵讨伐。” 相马点点头：“这么说挺好，等一会儿好好向殿下解释，事出有因，我想殿下也不会为难你。” 正说着，宫藏单人独骑来到寺门前。 看到佐塚，他就一脸愤怒，但还是克制住没有当场发飙。宫藏把佩刀交给警卫，也不和他们打招呼，自顾自走进寺院。 佐塚冷笑道：“宫藏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自称领主，扩充军队，这都是谋逆大罪，见了殿下，我要好好说道说道，直接在这里办了他。” 相马暗自摇头。 佐塚自身难保，还想着害别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两人走进寺庙，佐塚更加放心。 寺院内没有一个士卒，几只麻雀在院内地上蹦跳着觅食，大雄宝殿里还能听到悠扬的诵经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没有一丝杀气。 拉开禅房的门，看到东桑游仁正在和刚到的宫藏聊天。在东桑游仁身后跪坐着两个侍卫，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不想干的人。 “臣，下马国领主佐塚参见殿下。” 佐塚规规矩矩向东桑游仁跪拜见礼。 “你一路上鞍马劳顿辛苦了，坐吧，我们现在就要开始。” 东桑游仁指了指宫藏对面的位置，淡淡地说了一句。 等佐塚跪坐好，东桑游仁又看看宫藏，轻咳一声。 “下马国和入江国之战，举世震动，我代表陛下前来查清实施，还天下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