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其玄听说过陈修的事迹,知道他才是击败戎狄的第一功臣。 而且,陈修在恩源府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力挽狂澜,不但很快击退了入侵者,还重新修补了洞蛮国的关系,为陈国立下了千秋功业。 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会在大战将至的时候,如此潇洒恬淡。 他很后悔,刚才自己居然还想在陈修面前卖弄,真是幼稚的可笑。 魏其玄也很尴尬,他是窦国丈的人,而国丈现在把陈修当作死敌,他居然还为死敌出谋划策。 这要是传到国丈的耳朵里,他的仕途可能也就到头了。 现在魏其玄犹豫不决。 他是应该马上见礼,还是佯装不知,帮着陈修隐藏身份。 考虑再三,既然已经猜出了陈修的身份,如果不行礼就显得太傲慢,万一陈修产生误会,那就划不来了。 魏其玄离开座位,整理衣冠,对着陈修深深一揖:“臣魏其玄,参见武王殿下,请恕臣眼拙,犯下大不敬之罪。” 说着,他双休跪倒就要叩头。 陈修知道瞒不住魏其玄,连忙搀扶他:“魏大人请起,不知者不罪,非常时期不需要多礼。” 陈修把魏其玄按在座椅上,夸赞道:“早就听说魏学士学富五车、机敏过人、能言善辩,今日得见,实至名归。” 魏其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头连说:“臣惭愧,愧不敢当。” 魏其玄知道这是恭维,但还是心里很感激陈修的大度。 他没有因为魏其玄是国丈的人,对他冷嘲热讽,或者冷若冰霜。 自始至终,陈修都对他彬彬有礼,没有任何敌视。 如果换了窦国丈,恐怕就不会像陈修如此坦荡豁达。 陈修以商量的口吻说:“魏学士,既然我们坐上同一条船,面临同一件事,咱们还是精诚团结,一起做好这件事,你意下如何?” 魏其玄拱手道:“殿下之命,臣焉敢不从。能受殿下驱使,臣不胜荣幸。” 陈修满意地点点头,重新介绍了随行的四个人。 魏其玄听说眼前的是武风,禁不住再次站起身鞠躬行礼。 他只不过是个候命没上任的四品官员,而武风是三品官阶,还有忠义候的爵位,魏其玄必须也要大礼。 武风连忙扶住他,客气地说:“武王殿下都让你免礼了,我岂敢让你见礼,久仰魏学士的才华,以后还要多请魏学士赐教。” 陈修又介绍齐林的名字,魏其玄拱手赔笑:“原来是禁军副指挥使大人,齐将军在恩源府反击战中也是战功赫赫,在下佩服,刚才多有得罪,勿怪。” 齐林看魏其玄抢先道歉,刚才的不满也就烟消云散。 更何况陈修和武风都对魏其玄如此客气,他就更不能得理不让人。 “请魏学士也不要生我的气,我也多有冒犯,请恕罪。” 齐林说着,向魏其玄深深一揖。 他就是这个脾气,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 当介绍到湛卢时,陈修笑道:“他可是你的老朋友了,还是让他自我介绍吧。” 湛卢顺手揭掉脸上的鹿皮面具,说:“魏兄,别来无恙?” 魏其玄惊的向后倒退两步:“你……你不是行刺武王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确实难以置信。 陈修明知道是湛卢行刺,不但没有治罪,还把他收在身旁,这该是多么大的胆识。 陈修笑着接话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各为其主,我不会怪他,而且还觉得他信守承诺,心存善念,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好汉。” 魏其玄彻底服了。 他被陈修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便有了归顺的心思。 文人士大夫谁不想能辅佐明主,成就主公的时候,也可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魏其玄认定,陈国必然在陈修的手里得以中兴。 但这只是他心中所想,现在还不是时候谈论这个话题。 陈修笑着说:“现在你们都做准备去吧,我在船的夹层中留有兵器和软甲,本来只是以备不时之需,不了还真用上了。” 武风不放心地问:“我等都出去迎战敌军,殿下的护卫该怎么办?” 陈修不在意地说:“你们离开后,我会命令商船驶离码头,在三里之外等你们归来,敌军不会把我怎么样。” 中午,大雨下个不停。 魏其玄和湛卢站在领主府邸大门前的屋檐下,看数百名农民奋力挖坑。 宫藏远远低估自己的号召力,他到附近的村庄跑了一圈,居然带来上千名自愿参军的农民。 其实,农民之所以踊跃参军,更多的是为了自保。 下马国打下了入江国的都城,他们立刻屠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既然下马国如此邪恶,他们当然不会对入江国的村庄有任何怜悯。 农民们与其坐等屠村,不如联合起来奋起反抗。 因此,当宫藏振臂一呼,立刻群起响应。村子里能走路的男女老少,都自带农具赶到都城参战。 农民们别的不会,刨地的本事很突出。 这么多人同时干活,挖坑的进度大大加快。 魏其玄指挥着农民挖出方圆一公里的几十个坑,每个坑长和宽不一致,但深度都有三丈。每个坑都放入渔网和钓鱼钩线。 只要人掉进去就会被渔网和钓鱼线缠住,而且越挣扎就捆的越死。 “老魏,没想到你为了那个老东西牺牲这么多,还被他下药陷害,为啥你现在还要和那个老东西混在一起?” 湛卢背靠门框,不解地问魏其玄。 魏其玄叹口气:“窦国丈过去对我真的很好,没有他的支持,哪里有我连中三元,光宗耀祖。人总是要有良心的,我不能不报答他。” 湛卢缓缓地说:“你为了他抗下罪责,背了黑锅,吃了这么多苦,再怎么算也应该两清了,你不欠他的。” 魏其玄沉默地看着挖坑工地,忽然问:“你觉得武王怎么样?” 湛卢点点头:“他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强者,无论哪方面都无可挑剔,今后也一定是明主,我跟着他,心里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