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学士瞅了陈修一眼,既不承认也不反对,只是笑了笑:“有些事,你不应该那么好奇。” 陈修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蛮厉害的,国丈都肯为你帮忙,所以想长点学问,哪一天我也走背字,至少能有大佬拉一把。你说咱们是朋友,总该传授一下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魏学士叫魏其玄,恃才放旷,本来就很高傲,现在又是四品官,怎么会把一个管家放在眼里。 但现在他要想全身而退,只能靠“范仁”把他安全送回陈国。 魏其玄不能得罪范仁,所以不得不屈就和“范仁”结交。 他放下粥碗,擦了擦嘴:“兄弟不要幼稚了,遇到危难没有人会真的帮你,只能靠自己,有大人物愿意伸手拉一把,那是因为他觉得你还用得着。” 陈修为魏其玄倒了一杯陈国的烧刀子,用力点了点头:“精辟,真知灼见,我领教了。就凭这句话就让我受益匪浅,少走多少弯路。” 听范仁如此夸奖,又看到了来自陈国的酒,魏其玄双倍开心。 他喝了一口酒,深深吸了口气。 好辣的酒! 烈酒犹如一条火龙,从喉咙一路向下,穿过食管,直接进入胃里,似乎整个独自都开始燃烧。 魏其玄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了。 有了好酒铺垫,他的话也变得多了:“我的经历和别人有所不同,国丈对我另眼相看,是因为他欠我很多。如果不补偿,他无法对为他卖命的人交代。” 陈修不相信:“窦国丈一言九鼎,呼风唤雨,可以说是群臣中最有权势的人了。他怎么会欠你的人情?” 魏其玄撇撇嘴:“你不懂,有些事比较危险,有些事比较脏,大人物怎么可能做?” 他在烈酒的催化下,开始滔滔不绝讲出他和窦国丈过去的交往。 当年,窦国丈还是于越府的窦知府时,就已经着手笼络天下英才,为自己继续升迁做充分的准备。 当听说敏楠府有一个青年才俊,窦知府亲赴敏楠府,不顾身份地位的悬殊,三顾茅庐。 陈修笑道:“我猜这位才俊就是您了。” 魏其玄扬起下巴:“我那时候二十三岁,出身寒门,没有想到会有知府能来见我。” 窦知府和他交谈后,非常欣赏魏其玄的才华横溢,断定他科举考试必定高中,将来会成为朝廷璀璨的新星。 魏其玄抿了一口酒:“那时我以为只是见个面,没想到,三个月后窦知府把我全家接到了于越府,送给我一处宅院和一百贯钱,让我专心科考,真让我感动。” 窦知府不止如此,他还定期上门送粮送衣,甚至把知府衙门的公文给他看,以便让他了解时政,避免读书人好高骛远的毛病,做一个实干的人才。 陈修不由夸赞道:“我也早听说过窦国丈慧眼识珠礼贤下士,有古君子之风,今日看来传言不虚啊。” 窦知府的精心栽培很快就有了回报。 一年后,魏其玄在乡试、会试、殿试中连中三元,不出意外地成为陈国最年轻的翰林院的翰林,未来的前途似锦。 魏其玄知恩图报,在窦知府召唤后,他没有出任户部侍郎,而是义无反顾来到于越府,成为知府衙门的主簿。 魏其玄叹口气:“我刚到于越府第一天,就碰到了棘手的事,窦知府开会商议招安鸡鸣山的草寇湛卢。” 陈修听罢,不由微笑着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湛卢。 幸亏湛卢也做了简单的易容,魏其玄并没有认出他。 湛卢平静地聆听,他也很想听魏其玄讲述过去的事,了解他不知道的细节。 魏其玄自顾自喝酒:“湛卢武功高强,桀骜不驯,手下悍匪足有上千人,多次击溃官兵围剿,威震于越府,所有人提到湛卢都闻之色变。” 当窦知府想要派人去鸡鸣山说服湛卢接受招安,衙门上百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敢领受任务。 他们都听说湛卢残暴,一言不合就杀人取乐,谁也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所以会议现场一片死寂,人人自危,无一人搭腔,气氛非常尴尬。 魏其玄苦笑道:“当时我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是想报答窦知府的知遇之恩,虽然还不了解情况,但还是挺身而出,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陈修赞扬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侠气,窦知府应该很欣慰,没有看错人。” 魏其玄微微点头。 窦知府确实很开心,在会议结束后,单独叫他到书房,推心置腹讲了心里话。 原来,当时的陈国宰相,也就是现在的韩国公,非常欣赏窦知府的治国思想和骄人的政绩,准备推荐他接班做宰相。 能成为百官之首,是窦知府梦寐以求的理想。 但他非常冷静,知道宰相的位置万人瞩目,太多人都在觊觎,想要真的坐上去可没有那么容易。 他是三品知府,想一跃成为宰相,一定会遭到很多人反对。 窦知府清楚,让他无法反驳的反对理由中,最要命的是于越府有匪患。 一个治下有匪患的知府没有资格竞争宰相职务, 窦知府想要抓住这次升迁的机会,那就必须尽快肃清于越府境内草寇。因此他选择了于越府最难啃的一块骨头——鸡鸣山湛卢。 魏其玄说:“湛卢是于越府最彪悍的草寇,如果能解决湛卢,一定会对产生巨大的震慑力,肃清全境的匪患也就不成问题。” 陈修表示同意:“的确如此,收降了湛卢,无异于多了一把所向披靡的宝剑,拒绝招安的草寇,就要掂量一下是否打得过湛卢。” 魏其玄点头:“我知道了窦知府面临的处境,那就更加责无旁贷。拿到知府给的招安条件和写给湛卢的书信,我立刻出发前往煌县鸡鸣山。” 他也是年轻气盛,到了鸡鸣山就留下随行的官军,独自上山。即使被抓,他也没有感到一点儿害怕。 但是被押入山寨见到湛卢时,魏其玄有了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