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慢条斯理地问：“你是正经商人？说说看，你都做过什么生意？” 屠员外擦擦汗，说：“我做的是边境贸易，把南方的茶叶、丝绸卖到西域各个部落。再把西域的香料和葡/萄酒卖回国内。” 陈修忽然笑了：“哎哟呵，大买卖人啊，来人，解开他的镣铐，赐座，看茶。” 屠员外刚才一脚踏入鬼门关，转眼却成了座上客，这个反差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陈修右肘撑桌面，右手托腮，上下打量屠员外。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矮胖身材，相貌普通，但衣着华丽，身上的饰品名贵，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有钱人。 “给我说说，你一年能赚多少钱？”陈修好奇地问。 “老爷，我……”屠员外不知道陈修到底抱有什么目的，试探着说，“每一年收入都有起伏，但一万两银子还是能赚到的。” “这么多钱！”陈修露出震惊的神情，“你干一年就够我一百年的俸禄了，那谁还愿意做官，干脆我也经商得了。” 屠员外觉得有门，这位年轻的大人似乎比较贪财。 他进一步试探道：“大人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出人头地，有了权还怕弄不来钱吗？” 陈修饶有兴趣地问：“你说说看，有了权，怎么才能赚你一样多的钱？” 屠员外向周围的衙役看了看，支支吾吾地说：“大人，这里不方便说……” 陈修仿佛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大堂。 他一拍惊堂木：“把屠财带到二堂，我要单独询问，退堂！” 陈修换好便服，走进二堂正厅，看到屠员外神色恍惚地站着，似乎在想心事。 “屠财，这位是我的师爷。”陈修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姚詹事，“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做生意的秘籍，都给我讲讲，让我也发点小财。” 他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大口喝水，全然没有一点斯文。 屠员外陪笑道：“大人，做生意无非是进货价格低，卖出去价格高，赚取中间的差价，没有什么特别的秘籍。” 陈修脸色一沉：“你在给我打马虎眼吗，你说的三岁孩子都知道，我还用你教啊。” 他一惊一乍，一热一冷的状态，让屠员外摸不清路数。 屠员外以为又要挨打，吓得忙跪倒在地。 “大人莫急，我只是开个头。做买卖赚差价，谁都知道，但很多人会赔钱，是因为眼光不准，胆子不大，关系不硬，在这方面，草民还有点心得。” 陈修的脸色又变了，哈哈大笑：“瞧你那怂样，坐下慢慢说吧。” 屠员外战战兢兢坐下后，低头说：“我跟您举个例子，现在胡椒是淡季，没人买，胡椒的价格也最低，而我会大量采购，将市面上的胡椒全部买空。” 陈修来了兴致：“你这样做，有何用意。市面上没人买，你进货这么多，岂不是都砸手里了？” 屠员外答道：“现在是夏季，吃胡椒的人少，但到了秋冬季，胡椒就是最热门的香料，而市面上的胡椒都被我控制，我就可以坐等价格翻两番。” 陈修指着屠员外笑了：“无商不奸，这话真没错。来人，给屠员外倒杯茶。” 屠员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大人给他茶喝，这代表了嘉许，也说明大人还不知道他私通戎狄的事。 屠员外紧张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姚詹事插话道：“但是我听说过，做买卖讲的是勤进快销。你囤积胡椒至少三个月，这么大量的胡椒，再便宜也会占压你的资金，你不怕周转不开吗？” 屠员外仰起头，得意地说：“只要关系够硬，我每个月都会有销售，不可能积压三个月。” 陈修马上追问：“具体说说，你是怎么做到淡季也能有销售的？” 屠员外低声说：“陈国的夏季，大部分地区炎热，但西部边关却在塞外，那里太阳落山后就非常寒冷。因此需要大量胡椒提供给将士熬汤御寒。” 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而我，和兵部的关系熟得很……” 他这么说是为了炫耀自己认识朝廷重臣，也是间接提醒陈修别随便动他。 陈修却露出鄙夷的神情：“瞎吹，你只是小小文水县的商人，有什么资格和兵部扯上关系？” 屠员外看陈修不相信，他有点急了。 “我承认没资格见到兵部里的大人，但我在京城有很深的关系，可以让兵部只采购我的商品。” 陈修撇撇嘴：“我就是京城派来督阵的，你说说你的关系，是否撒谎，我一听便知。” 屠员外听说陈修是兵部的官员，心里更有底了。 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京城范家就是我的关系，大人，我没骗你吧？” 陈修吸了口凉气，惊讶地问：“范公子他们家？” 屠员外笑的春/光灿烂：“对对对，范老爷子家的大公子，人称京城四少，那可是能结交皇亲国戚的主儿。” 陈修在京城画舫赛诗会上见过范公子，而且也早听说过范家的财力。 范家是京城最大，也可以说是陈国最富的商贾之家。 从矿产、航运到军队装备，从衣食住行，到豪奢用具，各行各业都有范家的影子。 据说他家的财富，抵得上陈国十年的税收。 如果依靠正当途径赚钱，即使富可敌国，那也无可厚非。 但陈修知道，范家是靠着和外戚的勾结，贿赂朝廷大员，拿到了很多专卖专营业务，才会膨胀到现在的地步。 看陈修沉默不语，屠员外以为镇住他了，心里更加得意。 姚詹事却连连摇头：“你说的不太可能，兵部储备有大量物资，完全可以供应边关，怎么会特意进你的胡椒？” 屠员外笑道：“这就是有权力的好处啊。兵部不但进货，而且还是高价进，兵部老爷们一下子就可以翻倍拿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姚詹事吃了一惊：“你能赚两倍利润，范家也不会白介绍，自然也要加钱，兵部再拿走一倍好处，小小的胡椒，兵部真敢加出天价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