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们心领神会地嬉笑起来。 忽律低声喝斥道：“你们只惦记着金银珠宝和女人，就是不想想自己是不是有命享受。” 从绵县到边关有一千多里，其中关卡重重，想要回去就要翻山越岭，带着重物和女人，必定是无法迅速返回戎狄的。 一个密探忍不住问：“那将军想要如何惩戒钱大亨，难道要杀了他？” 忽律一脚踢在他的身上：“你他娘的还敢多嘴，忘了军法吗，不该问就不能问，到时候听令行事就行了，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另一个密探追上来，递上三指宽的羊皮纸。 “回禀将军，情报已经写好，请将军审核。” 借着半截蜡烛的光亮，忽律看完情报，随手递回去：“可以发了。” “遵令！”那个密探从斜背的布包里抓出一只鸽子。 他熟练地将羊皮纸系在鸽子腿上，外面再系防雨的油纸，然后抓起鸽子向空中抛去。 鸽子腾空而起，盘旋一周，很快就向西消失在夜色中。 忽律挥挥手，四个密探跟着他走进丛林中掩映的山洞里。 远远跟着他们的武风等了等，确定他们休息不会再出来，纵身跳起，攀树而上，斜靠在树杈上，闭目养神。 戎狄密探在野外生活叫苦连天。 武风更惨。 他只能露宿树上，每天饥一顿饱一顿，甚至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 如此辛苦，武风却认为非常值得。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虽然从小练就一身卓绝的武功，但无人赏识，更没有贵人扶持，只能委屈地做小捕头，拿着微薄的薪水勉强度日。 现在他很走运，得到了陈修殿下的赏识委以重任。 这是千载难逢改变命运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攥在手中。 只要殿下认可了他的能力，何愁不会跟着殿下飞黄腾达。 忽然，树林中传来急匆匆脚步声。 武风立刻睁开眼，寻声望过去。 从树林里钻出两个黑影来到洞口，四下张望一番，闪身走进洞中。 戎狄的密探团伙都在洞里，来的两个人肯定不是戎狄人。 他们是谁，为何鬼鬼祟祟要和戎狄人接头？ 武风迟疑片刻，决定跟进去一探究竟。 他提起一口丹田气，纵身跳下，轻飘飘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洞里伸手不见五指，黑黢黢一片黑暗。 武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前面人的脚步声，保持三十步的距离，紧紧跟随。 走了十多步，拐过一道弯，洞里有了微弱的灯光。 “站住！你们是何人！再往前走就格杀勿论！” 洞内几个戎狄人拔刀向前，凶神恶煞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站住最前面的黑衣人摘掉头蓬上的连帽，微笑道：“忽律将军勿惊，本人东桑游仁。” 忽律认出确实是东桑皇子，他摆摆手让手下人收刀。 “东桑殿下，你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说来可笑。 忽律是戎狄人，东桑游仁是东桑人，语言不通，只能用生硬的陈国语交流。 忽律指了指地上支着的一块石板。 这就是洞里的凳子了。 东桑游仁坐下：“我是特意前来给大单于送大礼的。” 忽律随之也坐下：“送礼？什么样的礼物？” 东桑游仁故作神秘地掏出一个信封。 “陈国西征大军的作战计划，算不算大礼？” 忽律吸了口气，这可真是梦寐以求的大礼。 他兴奋地伸出手：“请拿来我看看……” 东桑游仁把手缩回：“俗话说礼尚往来，我给了大单于大礼，那么大单于应该送我点什么回礼？” 忽律皱了皱眉，这是拿情报敲诈戎狄啊。 “东桑殿下，咱们两国是同盟关系，情报共享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满。 东桑游仁面无愧色地说：“一般情报可以共享，但这份情报关乎戎狄国运，那就应该另当别论了，我讨个彩头也是应该的。” 忽律的胃口被吊起，眼睛死盯着信封，问：“你想要什么回礼？” 东桑游仁晃了晃信封：“我要戎狄第一名马‘照夜玉狮子’六匹，公母马各三匹……” 忽律倏地站起身，气愤地说：“绝对不行，照夜玉狮子是专供大单于的御马，极其珍贵，怎么可能送给你们……” 东桑游仁示意他坐下：“如果这份情报事关戎狄六万大军的性命，大单于也不舍得用几匹马换吗？” 忽律张口结舌。 游牧民族人口少，这次侵入陈国的六万大军已经是倾尽所有精锐。 如果真的全军覆没，戎狄从此就会一蹶不振。 忽律想了想，问：“至少我要知道你说的情报是不是真的……” 东桑游仁轻笑道：“这个简单，我给你先念一段，你就能猜到情报的价值了。” 他打开信封，拿出一张纸高声读起来。 “苏将军亲率三万大军，对外号称十万，沿驰道日行八十里行军，吸引戎狄大军注意力，为满将军和薛将军包抄穿插实施斩首行动创造条件……” 他念到此就把纸装回信封，笑盈盈地看着忽律。 忽律听罢，一股寒意从脚底迅速冲到头顶，整个人像是被冰封住，彻骨寒冷。 如果东桑游仁提供的情报属实，他所有送给大单于的情报就都成了笑话。 不但毫无价值，而且还误导了戎狄大军，造成君长的严重误判。 那忽律除了自裁谢罪，根本不会有生路。 他脸色铁青地问：“东桑殿下，你为什么要我们的御马？” 东桑游仁叹口气：“东桑国战马低劣，所以我想引进戎狄御马配种东桑马，提高我军战马的质量。” 忽律低下头：“只要不是送给陈国，我想，大单于会对盟国恩准送马……” 躲在暗处的武风的心被揪起。 他不知道东桑游仁说的作战计划是不是真的，但万一是真的，陈国军队就没有秘密可言。 轻则无功而返，重则被对方迎头痛击，损失惨重，国力也会加速衰落。 他现在是唯一可以扭转局面的人。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应该抢夺情报，诛杀奸细保证陈国大军平安。 但是，陈修曾再三叮嘱他，只监视不得擅动。 武风紧张地手心出汗。 他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