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等三人立刻跪倒。 德义犹如陈皇附体：“召皇太孙养心殿候驾。” 陈修回答：“皇太孙领旨。” 宦官又换了一副奴才相，赔笑把陈修搀扶起来：“请殿下随我来吧。” 陈修小心地问：“德公公，你知道皇爷爷为何要见我吗？” 德义看看两个宰相，含糊其辞地说：“到地方您就知道了。” 左相叹口气，陈修还是太年轻没有经验。 宦官传谕旨是不允许说详情的。 陈修当着两个宰相问德义，他哪里敢回答。 左相凑过去，从袖筒里拿出一颗珍珠：“有劳德公公了。” 皇帝身边的太监必须处理好关系。 他们在关键时的一句话，传出的一个消息，往往能扭转乾坤。 德公公马上推辞，但架不住左相硬塞进他的腰带里。 陈修看在眼里，颇有感慨。 自己对于宫廷里的人情世故还是太稚嫩，有左相这样的人扶持，非常有必要。 来到养心殿外，德公公请陈修先等候，他先进去通禀。 陈修规规矩矩地在殿外站好，但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看到，殿门另一侧的兵器架上，有三柄带鞘宝剑。 宝剑的剑柄雕刻有睚眦。 传说龙生九子，次子名叫睚眦，嗜杀饮血，因此被称为战神。 由此可知，这次召见除了他之外，至少还有三位将军。 忽然，殿内听德义朗声喧旨：“皇太孙陈修入见！” 陈修马上回答：“臣，陈修领旨。” 他低头步入养心殿，看到正中软塌上坐着陈皇，正准备跪倒，却被陈皇制止。 “罢了，罢了，你去拜见将军们吧。” 陈皇已经换了一身便服，显然是淡化这次召见的严肃性。 陈修转身看到右侧站着三位身穿戎装的将军，右侧是兵部侍郎。 除了其中的苏将军外，其他两位，他都不认识。 看陈修迟疑，苏将军笑道：“我来为殿下介绍一下吧。” 他指了指身材魁梧的一位：“这是满将军，和硕镇节度使。” 苏将军又介绍另一位儒雅气质的将军：“这是扬威镇节度使，薛将军。” 他又补充道：“他们两镇是防御戎狄的最前线。” 陈修一一见过，心中已经明白这次召见的意思。 皇爷爷肯定是要商量讨伐戎狄的军事策略。 他事先真没想到，如此军国大事居然会让他参与。 他更没想到，两位远在边关的将军居然这么快就到达京城。 难道说，皇爷爷早就有出征的计划了？ 陈皇看上去很和善，他对将军们摆摆手，说：“这是私下里一次召见，你们都随便些，坐吧，赐茶。” 陈修坐在左侧软塌靠近陈皇的一侧，兵部侍郎坐在另一侧。 将军们都坐在绣龙墩上。 即使如此，将军们也是受宠若惊。 这可是破格待遇。 在陈国，同样级别的武将比文臣，武将自动降低半级，因此常常受到文臣的鄙视和打压，能享受到在皇帝面前坐下喝茶，是非常罕见的礼遇。 陈皇微笑着看向三位将军。 “苏将军想必已经把朝堂上确定的征讨戎狄的事情告诉你们了吧？” 满将军和薛将军立刻起立，拱手躬身：“回陛下，苏将军已经通报我等。” 陈皇示意他们坐下，看向兵部侍郎，问：“你们讨论的作战计划有结果了吗？” 兵部侍郎点头：“我们拟定了三个作战计划，分别是偷袭斩首、迂回包抄和正面对抗。” 陈皇笑道：“我不懂军事，具体计划就不用说了，我只想知道，哪种方案更有把握取胜？” 兵部侍郎双眉紧蹙：“三个计划各有利弊，偷袭战最省时省力，但风险最大，有可能反被敌人包围全歼。” “包抄战的成功在于保密，消息走漏就功亏一篑，但谁也不敢保证，十万大军行动不会被发现。” “正面作战最稳妥，但可能重复以前的结果，大军到了边境，戎狄就消失不见，无法和敌人进行决战。” 陈皇心中不悦，他不想听他们分析，只想要结果。 现在兵部侍郎却还是让他选择，这不是让陈皇为结果负责吗？ 这个兵部侍郎实在滑头，还没开战就准备好甩锅了。 陈皇脸上却依然一团和气。 他转而对陈修说：“咱们陈国出兵打仗是这样的，兵部负责制定作战计划，调度兵源，安排后勤保障。苏将军，其实是陈国大将军，实际指挥部队作战。” 陈修茫然地点点头。 皇爷爷给他介绍这些是什么用意？ 陈皇又对苏大将军说：“你认为三个计划，哪个更有把握？” 苏大将军快人快语：“从历次对戎狄作战的结果看，我更倾向于突袭战，如果能斩首他们的君长，戎狄军队不战自溃，而且确保三年无战事。” 陈皇点点头，又看向其他两位将军。 满将军表示他同意苏大将军的见解。 薛将军迟疑片刻答道：“大将军的偷袭战有风险，人数多，目标大，无法实现出人意料的袭击，但人数少，如同羊入狼群，可能遭到反杀……” 苏将军不以为然：“战争中的刺客行动非常有用，被刺杀的名将比比皆是。只要打仗就有风险，从来就没有无风险的战争。” 说了半天，似乎也没有大家一致认可的方案。 前方军情紧急，但后方却再也掰扯没完，陈皇逐渐出现不耐烦的神情。 兵部侍郎看出皇帝的不满，他知道如果再不给出结果，自己可能就要找倒霉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说：“从后勤角度讲，苏大将军的偷袭战最实际，其他两项都需要大量的粮草供应，但我们很难做得到……” 陈皇心里已经明白他倾向用最便宜的办法打一仗。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养心殿里静下来，每个人都看着陈皇，等着他圣心御裁。 陈皇没有下决心，而是看向陈修。 “如果让你选，三个作战计划，你会选哪一个？” 这是皇爷爷在出考题啊。 陈修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三个计划都有瑕疵，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