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下意识挣扎起来,江景尘却是越箍越紧,纠缠之间,两人气息都紊乱起来,空气中飘上一层薄薄的暧昧。
乱动了半晌,楚瑶终于接受了自己无法挣脱的事实,回首气呼呼地瞪向江景尘。
对方长眉紧拧,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中带着冷淡的愠色,楚瑶刚一回头便毫无防备地跌进那片深褐色的湖泊之中。
明明是含着消极情绪的双眼,却无端擒住了人的心脏。
楚瑶一愣,随即也添了丝怒意,开口时带上了质问的语气:“既然你对我无意,为何不直接与我和离?”
许是刚才太过激动,此时她的双眼竟然染上一抹绯红,连带着双颊都飞起一片红霞。
江景尘捏住她的皓腕,眼中仍旧是风霜般的怒意,只勾唇冷笑道:“若我当真对你无意,我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你觉得我会轻浮到对任何一个女人都如此吗?”
这近似表白的话像是一根小针,楚瑶猝不及防地被扎了一下,心脏怦怦乱跳起来,呼吸紊乱,面上却忽然一怔,猛地陷入一阵沉默。
眸光微晃,她眉眼低垂下来,脸颊上的霞光说不清是更深还是更浅,空气陡然陷入一阵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江景尘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以为唐突的话语吓到了她,握着手腕的力气松了许多,随即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开,谨慎得如同搁置一个脆弱的玉器。
两人谁也没开口,屋中的气氛略显尴尬,混合着些暧昧,催得人头脑发昏。
“你若是想走,我并非铁了心不放你,”半晌,还是江景尘打破寂静:“只是过几日便是清明,你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至少过了清明再走吧?”
他试探着发问,下意识去瞧楚瑶的表情,但是她只是半垂着眼帘,其中的神色他瞧不清楚。
怕她拒绝,江景尘又补充道:“说到底我们的婚事只是为了报恩,既然你一心和离,我若是再强留你便是我的不是了。”
他言辞恳切,态度也不复先前的强硬,眼中的愠色快速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楚瑶抬起头来,四目相接,两人的眼神撞到一块。
此时的江景尘表情柔和,和刚才那个强行将她拉入怀中的人判若两人,眼波流转,宛若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虽是柔 软,却仍旧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淡。
二人之间气息有些怪异,楚瑶被他盯得有些后背发热,半天只道出个无甚意义的“嗯”字,旋即又低下了头。
以为她是别扭,江景尘又道:“我不会强留你,你若是坚持要走,不愿祭拜公公江鹤,至少也该为自己的养父扫墓。”
楚瑶仍旧没有开口,江景尘原地矗立一会,越发觉得对方不喜自己,便提了楚瑶的包袱离开。
他推门之时裹挟着一股清风,凉飕飕的风吹散了楚瑶面上的红晕,她下意识抬头,只捕捉到江景尘微微侧脸的背影。
本以为他还要说什么,对方却又将头扭了回去,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见他走远,楚瑶这才疲惫地坐下来,摸摸脸颊,居然有些发烫,鼻尖好似还可以嗅到江景尘身上凛冽的梅花气息。
是方才抱住她时留下的吗?
想到刚才两人相互推搡的举动,楚瑶面色又是一红,心海再次汹涌起来。
看到书桌旁堆放的医书,她索性摊开纸墨,试图用写药膳方子的方式分散注意力,将刚才的一幕幕忘却。
另一边江景尘提着包袱回到书房,刚一开门便瞧见屋内阴影处站了一瘦削高挑的身影,不用细想,他便知道是暗卫莫六。
他丝毫不惊讶,反手关了门,踱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燃着烛火,渲染开一片橘色的光晕,莫六慢慢走到光亮中,对着江景尘行了一礼。
“公子,主上如今已是四面楚歌,无路可退,我们何时出发?”
江景尘依旧不惊不急,反而若无其事地拿过书案上的茶盏,勾唇冷笑:“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这大业也该歇歇了。”
莫六不解,抬头时只能看到江景尘漠然的背影,知晓他不会再言语,便只能先行退下。
清明时节一晃便到,天气转凉,枝头微酸,空中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混合着些杏花的味道,颇有些提神醒脑的功效。
江景明两口子,楚瑶和江景尘,随同陈玉兰一行五人前去扫墓,个个提着些香辣烛火,撑着油纸伞,在烟雾般雨幕中缓缓往前行进。
雨丝极小,路面算不得湿 滑,两个孕妇却也格外小心,五个人一路小心谨慎地抵达江家祖坟前。
细雨将山头上的树木都冲刷一边,绿叶新洗过一般青翠欲滴,空中刮着些凉风,多少还带着些寒意。
扫墓进行到一半,陈玉兰忽然叫住楚瑶:“瑶妹子,你来都来了,什么时候给楚猎户扫墓?”
她嘴角往两边咧着,眼睛弯成两条细缝。
陈玉兰平日里冲人假模假样地笑多了,如今在列祖列祖前的坟头前也像是覆盖着面具般的笑,丝毫未察觉有何不妥。
楚瑶倒也没有过多纠结,只颔首道:“我现在便去。”
正好她手上提着香蜡纸钱,说完,她便要往另一个山头走去。
江景尘跟了两步:“我随你一道去。”
“景尘,”江家老大忽然叫住他:“弟妹那么大的人了当然找得到自家祖坟,你不必担忧,且过来瞧瞧父亲的坟墓该如何修葺。”
江景尘却未回去,只看向楚瑶,眼中有些担忧之色。
楚瑶紧紧手上的篮子,宽慰似地浅笑一下:“无妨,我独自一人去也并无大碍,又不是小姑娘家。”
江景尘仍旧不放心,长眉轻拧,嘱咐道:“雨天路滑,你千万小心。”
楚瑶轻轻颔首,示意知晓。
这时,陈玉兰忽然又跳出来,上前一步,站在楚瑶身边,笑嘻嘻道:“既然景尘不放心,我便同弟妹一道去吧,反正这也不远,隔个山头就瞧见了,一来一去的,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