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六重重叩首,可话,并没有停下来。
“不过主子就算杀了我,我也还是要说,您和楚……姑娘根本不是一路人,这辈子能有个露水情缘就算她烧高香了!”
“况且,您若实在是喜欢的紧,大可以在成就大业后,想办法给她换个身份接回身边,这样也不会横生枝节!”
“……”
江景尘承认,莫六说的话,的确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
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楚瑶,再加上她今日的和离之言……
江景尘捏了捏眉心,清俊的面容浮上阴云。
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走了,楚瑶和他会渐行渐远。
她就像是风筝,一旦断线,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行动暂缓……”
“主子!”
“我意已决,”话顿,江景尘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你若还当我是主子,就速速去安排,不当……”
“莫六遵命!”
—
竖日清晨。
楚瑶睡醒后,觉得手臂上的伤没那么疼了,心中感叹江景尘的药真好用。
对了,江景尘呢?
楚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坐在床上一头瀑布的黑发散落在肩,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乖巧。
他今日怎么没来叫自己起床?往常这时候,他早就该让她起来吃早膳了。
想到这,她猛地坐起身,下床,推开门就直奔江景尘的房间。
啪嗒——
没注意脚下的她,踢到了什么,低头看过去,发现是江景尘书笼。
对啊!
科举快到了!
以他的性子,肯定要提前准备好。
倒是自己这段时间太忙,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瞧我这记性,把这事给忘了。”
楚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景尘掀了掀眸,神情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楚瑶很快就反应过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进来,并没有注意到江景尘微僵的身体。
“要上都城,应该再给你备件新的棉衣,再准备点吃食,别到时候饮食不习惯闹了肠胃。”
“小瑶……”
“还有啊,你的那些笔墨纸砚,也是时候换一套了,别到时候掉了链子。”
“我……”
“对了,你还有什么想要买的吗?咱们一会儿去看看,直接备齐了省心。”
“……”
她絮絮叨叨的安排着,身后却久久没再传来回应。
正当楚瑶拿出全部家当,准备挑几张大票塞进书笼里时,江景尘这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去了都城,别省着委屈自己,该花的花,咱不……”
“小瑶。”
楚瑶心中一顿,问道:“怎么了?”
“我不是去科考……”
江景尘语速迟疑,可脑子里盘旋的莫六的话,还是让他敛眸开口。
“我不准备走科考的路子,这些书已经没用了,所以才整理出来,免得……占地方。”
楚瑶听明白了。
他这是清楚自己的身世后,准备离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楚瑶觉得自己很不舒服,尽管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她还是难受。
还是不死心,她明知故问:“你是要走吗?”
江景尘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银票。
刹那间。
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缝隙。
“挺好,你本就应该是天上的游龙,即便身困浅滩,早晚有一天也会重回高处。”
她笑着开口,状态与平常无异,仿佛根本不在意江景尘即将要离开的事。
“小瑶……”
江景尘抿了抿薄唇,心里不安。
他张了张口,几度想说些什么,却被楚瑶打断。
“不过,我虽然不是游龙,也比不上惊鸿,但这小小的方寸内院也困不住我。”
她轻蔑的扯了扯唇角,身上的自信和坦然是最华丽的盛装。
“你也要走?”江景尘听完心中一紧。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复。
离开清水村,她要去哪?
这里是她土生土长的故乡,襁褓时她就被养父收养,世上亲人也就她养父一个,再没别的亲友。
“嗯。”
楚瑶望着他空空的掌心,忽然笑了笑,道:“原本早就想告诉你的,只是一直苦于没机会,这下好了,原来咱们两个都一样。”
江景尘想过很多可能,比如她会生气,会伤心,会挽留,会……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听到的答案竟是这样轻描淡写,毫无留恋。
他有点不甘心,追问:“那你想去哪儿?已经定好了吗?”
原本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楚瑶突然就来了脾气。
她微微仰头,故作思索,却又有点阴阳怪气。
“没想好,但我觉得去哪儿都行,毕竟世界这么大,我总是要出去看看,四处走走!”
“你……”
“我就不信了,这天地之间就没有能容下我的地方!”
没错!
她楚瑶就应该这样!
一生活得自由自在,而不是没有他江景尘,自己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江景尘看着她,同时捕捉她眼底的微红,这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自己。
“抱歉,我刚才的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
楚瑶也看着他,虽然心情并不能当即平复,但也还是选择努力缓和。
半晌,她低低说道:“其实,我想去都城,反正我有药膳的手艺傍身,肯定饿不死的,所以……”
“所以?”
“你可以放心离开,不用惦记,也不用回头的。”
“小瑶,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累赘,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总是怀疑自己会不会拖累你。”
楚瑶打断他,同时也有点看开了。
自己本就是承他照顾,而他又是自己来到这世界后,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
知足啊。
人要学会知足,才能长乐,不然早晚为江景尘身陷,再也难以自拔。
她不想这样,这样就不是她了。
“江景尘。”
“我在。”
楚瑶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整个人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
“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论在哪里,不论遇到了什么人,不论发生了什么事。”
“你都要学会怎样照顾自己,不要过多苛责自己,更不要时不时的虐待自己。”
“总之,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们……”
说到这里,楚瑶忽然发现自己有了鼻音,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们各自安好。”
撂下这话后的楚瑶,只留给江景尘一个背影,很小很小,甚至还有点瘦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