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朽一句劝,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做大夫。”
老者叹息一声,那叹息中似含有什么未能说完的往事,让人觉得不该触碰却又忍不住想要探究。
老者摇了摇头,忽然吧唧吧唧嘴,“你那腊肠可真咸!是不是被摊贩骗了?”
楚瑶表情一言难尽,“嗯……是我自己做的。”
“哦,怪不得。”
她不想多探究这句话的意思,抖了抖冻僵的手脚,坐会了干草堆,又拿了几大把干净的盖在身上。
这里根本晒不到阳光,凭感觉来算现在应该也已落日,不知道莫七有没有找到江景尘。
“咕……”
肚子鸣叫,楚瑶揉了揉小腹,把当做储备粮的最后一根腊肠掏出来咬了一口,“恶……”
真的好咸!怎么回事,她腌的时候并没有放那么多盐啊?
苦着脸将腊肠吃完,可能是因为被咸齁了,楚瑶感觉吃了跟没吃一样,肚子还是很饿,而且更想喝水了。
仰躺在干草上,楚瑶嘟囔一句,“好冷啊。”
在家里也很冷,可至少有炭盆,实在冷得紧了还能烧个热炕头。
“丫头,披上这个。”
楚瑶见一个破旧的棉袄从旁边的铁栏塞了过来,牢牢地夹在了两个铁栏之间悬在空中。
这里牢房每个之间就隔着薄薄一层板砖,着实有点粗制滥造,她怀疑要是有个力气大的犯人进来,都能直接把墙壁撞烂,也因如此,只要贴着墙壁的铁栏,想要给隔壁递什么东西只需要伸个手。
“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年轻能抗冻。”楚瑶将衣服递回去,迟迟没见老者来收回,良久之后听到他冷哼一声,“老朽坐了这么多年的牢,论经验你可排不上号,准备的东西可比你想得要多,你要是不披就丢了,送出去的东西老朽可不会再收回来。”
“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可不要逞强。”
楚瑶也没打算拿走衣服,她看不见老者身上穿了多少,可这棉袄虽然破旧脏污,也总比没有要好,她还能勉强抗一个晚上,有江景尘在外面运作,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放出去了,老者还不一定要呆多久,她可不能抢了人家的衣服。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没过一会儿牢门外传来脚步声,“啧,要我说根本就不用送饭,一群罪人还天天要老子过来跑一趟,有那时间我还能再赢一局。”
狱卒买着六亲不认的脚步走过来,脸上一脸的不耐烦,他走过来用棍子敲了敲铁门,“吃饭了吃饭了,都给老子起来!”
楚瑶纳闷,这里不就他们两个人,还有谁啊?
狱卒略过楚瑶所在的牢房,端着饭径直往里面走,又能听见他“邦邦”敲了两下铁门。
“别敲了,他早上就已经断气了。”
老者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狱卒多看了他一眼,“他这个壮实的采 花贼死了,你这个偷东西的糟老头子反倒是还活着,真是命大。”
打开狱门,狱卒把不知放了几天搜食往地上一摔,米饭跟几根青菜这么一震,全都洒在了盘子外,老者见了也不生气,捡起地上的青菜就往嘴里塞,边吃边道:“大人何必如此暴躁,摔碎了盘子扣得可是自己的俸禄,得不偿失啊。”
“哼,老不死的,我道你有几分骨气?还不是只能趴在地上吃狗食。”
老者笑而不语,专心扒饭,狱卒也不打算跟一个计较,关上狱门看到上面夹着的棉袄,“这什么东西?”
楚瑶眼疾手快地将衣服收回来,披着棉袄缩进了干草堆里。
外面的狱卒莫名其妙地看着那鼓包,又端来一盘子搜饭,开门进来搁在了地上,转身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楚瑶才从干草堆里钻出啦,盯着地上的饭出神。
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拳头大小的搜米饭,加上一点油水都没有的五根青菜,菜盘上有豁口,盘底像是没洗净的菜汤,黏在盘子表面,装米饭的腕中则满是星星点点的褐色脏污,倒真像是给狗喂饭的碗。
楚瑶揉了揉肚子,她就算饿死,也不会碰这些东西半分的。
重新坐回干草堆,她仰头望着牢房顶,想到老者难道这些天一直在吃这些东西?
“骨气可没什么用。”
老者悠悠地道:“丫头,要是撑不下去了,硬塞也要塞点东西吃,闻着看着可能不怎么样,吃下肚都是一样的。”
楚瑶无奈,“吃与不吃,其中的区别无非就是饿死或是病死。”
“至少老朽这把老骨头,还没因为吃馊饭而生过病,看到我对面的那个牢房了吧,那家伙就是因为强撑着,最后没被冻死,也没有病死,最终饿死了。”
“他是个文人,文人都有一股子顽固古板的气质……”
老者说完,很久都没再开口。
楚瑶也沉默,以为他正在沉浸于悲伤之中,却听见他打忽然了个嗝,“好久没吃这么饱了,还要多亏了你那跟腊肠。”
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一提这事她就感觉自己嘴巴到现在都还是咸的,感觉水分都要被盐吸走了,楚瑶呸了一嘴,突然想到自己披着的衣服,刚刚怕被狱卒收走,她才急忙扯回来的,忘记还回去了。
“这件棉袄……”
“你就拿着吧,老朽不需要。”
她甚至还没说完,话头就被就被挡回去了,论起顽固的程度,这老头也不输给别人啊。
或许是因为在分不清时间的地牢里,寒冷跟饥饿侵蚀着身体,连感官都变得迟钝,让今天的夜晚显得十分漫长。
楚瑶不知不觉裹着棉袄睡着了。
那之后过了两天,楚瑶依旧没碰饭菜,翌日一早,等她再度醒来,身体变得灼热,伴随着喉咙的干涸和针扎一般的痛楚,她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她这是发烧了?她的身体原本有这么弱吗?
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都开始扭曲,每次呼吸喉咙都承受这痛苦,她忍不住咳嗽一声,痛得脸皱成一团,手脚冰凉,脸颊却烫得像是刚出锅的包子。
“咕……”
啊,她有点饿了,想念大街摊贩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