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李政考虑到孔居正可能还未吃上午饭,便想着在厨宫吃饭的同时,帮他打份午饭,以此作为对孔居正帮忙呈送奏章给天子的感谢。 不过刚来到厨宫,李政却发现厨宫大堂用膳区域各个官员三五成群,见到自己之后,这些官员纷纷投来饶有深意的目光,交头接耳,仿佛对自己颇有微词。 李政也没在意,跟宫厨打上饭菜之后,便默默坐到角落独自干饭。 还没吃上几口饭,一道人影便靠近而来。 “李大人,这位置可与我坐否?” 李政闻言抬头,却见站在跟前的正是刑科御史郭志远。 “但坐无妨。” 得到李政允许,郭志远这才端着餐碗坐在对面。 无声胜有声,李政见郭志远默默垂头用膳,便凝眸打量半晌,发现郭志远看似冷静,实则眉间挂着几丝忧郁,似乎正在为何事而忧。 联想到郭志远哪儿不坐偏要跟着自己坐在角落,李政便猜到了郭志远的来意,开口直问,“郭大人有话可以直说,岂能介怀不言?” “哎!” 郭志远重重叹了口气,“李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我心中义愤,难以陈述。” “我本以为,朝廷作为一国主政之处,应以清廉为准则,我也常以为,曝光贪官,可让朝廷更加清明正大。” “可未曾想,自从那次,你我配合指认陶勇是为贪官之后,朝廷文武百官对我的待遇,每况愈下,实在令我难以释怀。” “尤其是近几日,朝廷乃至整个京城都流行一种论调,言说只要将你我二人的头颅献出城外,便可令朝廷废除宵禁,以解中山侯的兵锋之围。” “甚至,时常有人明贬暗讽,说我指认贪官的行为,不为正确。” “对此,我甚是困惑。” “我指认贪官,本是好事,有助于朝廷清明,可缘何,无论官员百姓,都对我如此攻讦?” 看着郭志远一副自我怀疑人生的模样。 李政便是讪讪一笑。 “郭大人何必如此多虑?人人立场不同,你又何必在意他人的评头论足?” “你只要认为自己所行均为正确,何惧他人攻讦?” 郭志远诧异,“李大人的心态为何能够如此旷达?难道你不曾听到过城中那种传言?” “听是听过,可,那又如何?” “李大人,你不妨想想,你为朝廷揪出了贪官,可文武百官乃至百姓却不曾感谢你,反而还要牺牲你的头颅以求自保,你难道就不为此感到憋屈,乃至愤怒乎?” 李政仰天一笑,“不过小事一桩,何怒之有?我诸夏九州,万万之众,有志青年不在少数,我向来以为,青年就应当摆脱冷气,向上进取,不必听他人 流言蜚语。” “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要么发热要么发光,此乃青年之正道也。” “即使,日后再也没有炬火可以映耀天下,可,凭借我等有志青年内心的赤忱之光,何愁当不了唯一的炬火?” 仿佛是被李政这句话给打动了,郭志远微微一怔,面泛感触之色,眸中转动着若有所思的目光。 “哼,我说今儿厨宫为何泛着恶臭,原来是有两头害群之马混了进来!” 便在此刻,随着一道冷哼声响起,一道怒气腾腾的人影却是来到了厨宫中央。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吏部尚书卢瑞。 也不知卢瑞发的什么癫,似乎是看到李政与郭志远于此用膳,他便是心生不爽,不由口出不逊。 对此,李政并未回应,默默干饭。 倒是郭志远略显不悦,眯眼横视而去,“卢大人何出此言?不知我所犯何错,竟遭卢大人如此诋骂?” “呵,我又不曾对你指名道姓,你怎肯定我是在骂你?”卢瑞大摇大摆走了过来,高高在上道,“只能说,你郭大人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乃是恶臭之马,故而才会以为我在骂你,这骂话分明是你自己承担了,怪不得我。” “你!”郭志远神色微变,拍案而起,“卢大人,我常以为朝廷乃是尚礼之所,理应以礼相待左右,可你今日为何出口便是骂话?此岂配得上你的官职?” “呵,可笑!”卢瑞嗤之以鼻,“我出口而已,你就说我配不上我的官职?我若配不上,难道你就配得上你这三司头衔了?你身为刑科御史,审错了人,造成冤案,导致冤情引来了兵锋之危,你不出面负责也就罢了,居然还心安理得于此用膳,你扪心自问,你难道不愧疚吗?” “愧疚?我郭志远为人处世一向公正,何须愧疚?我晓得卢大人暗指陶勇冤死一事,可陶勇是否贪官,朝廷自有公论,岂可因其自缢留下的一个冤字,便断定我郭志远审错了冤案?陶勇若冤,难道我郭志远无故遭人诋骂,难道就不冤了吗?” “呵,你冤?你郭大人何冤之有?”卢瑞不容置疑道,“你若有冤,那满朝文武乃至全城百姓,岂不是更冤?就因你揪出了陶勇之贪,害得京城宵禁将近十日之久,所有人的生活乃至生计都受到了影响,对此,你郭大人岂还有颜面无动于衷?你就应当献出你与李修撰二人的头颅,献出城外,还全城一个公平!” “你们说,对不对!” 卢瑞言罢,便冲着在场其余官员寻求意见。 厨宫大堂,无论是用膳的,还是闲逛的,所有官员统统附和赞同。 “不错!” “卢大人所言极是!” “宵禁之令,苦民久矣!” “何以解禁,唯有献那二人头颅以保全城!”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面对众官齐呼,郭志远无言以对,恼怒万分,乃至急血攻心,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恰在此时,李政默默吃完了饭,抬头冷笑,“献头颅以保全城?呵,卢大人以及各位同僚的言论真是令我不解,你们当真以为,献了头颅,便可解决当下的问题?” 卢瑞冷哼,“这不废话吗?中山侯为何而来?就是为了申冤,冤在陶勇之死,而导致陶勇入狱的,就是你与郭大人,将你二人头颅献出,此岂不是正法?” “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