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自己而言,郭志远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 李政搞不懂,纵然郭志远此前一直针对自己,可现在看来,他好像也是正义的一方,无非只是认为李政为官不正,因此屡屡针对调查罢了。 若是按这么理解的话,李政便越是想不通,郭志远究竟是有多闲,为何朝廷里文武百官这么多,却偏偏针对自己? 难道自己看起来就不像是君子清官吗? 李政没有多想,为了改变郭志远对自己错误的看法,放衙后,他便与郭志远汇合,赴往甜雪冰城茶馆。 郭志远此行仍然带着两个刑部官兵,看样子是奔着茶馆查证去的。 李政倒也不介意,来到茶馆之后,便让方云鸿泡几壶茶招待郭志远以及两个官兵,同时让茶馆内的小二陆续给郭志远做个自我介绍。 得知茶馆小二各个皆是难民,郭志远眸中的怀疑这才消减了几分,甚至多了几丝诧异,似乎不敢相信李政此前说的竟为真事,这茶馆里头的小二,居然还真的都为难民出身。 不止于此,眼看茶馆门外徘徊着几个乞丐,李政也没客气,干脆吩咐方云鸿再准备几壶茶,给那几个乞丐解解渴。 看着这一幕,郭志远彻底对李政刮目相看。 将难民雇为小二,全权交给难民经营,却对乞丐心怀仁德,同情恻隐,这简直就是天下爱心官员之典范啊! 有此官员,朝廷复何求啊! 然而,郭志远不知道的是,那几个徘徊的乞丐,其实是李政的眼线。 其中有一个乞丐就是麻翁。 方云鸿将茶壶献给麻翁几个乞丐之后,从麻翁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当即火速偷偷回报李政。 “你说什么?麻翁有急事要报?”李政神色微变,思虑半晌便跟方云鸿悄悄交代,“你让他到茶馆后台等我,我稍后就去见他。” 郭志远还在喝茶,尚未离去,李政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借故离开,随后来到茶馆后台与麻翁见面。 “说吧,你有什么急事要报?” 麻翁小声道,“恩公,今日陶勇的行踪有点异常……” “异常?”李政眨了眨眼睛,连忙追问,“什么异常?!” 此前李政一度吩咐麻翁驱使大量乞丐跟踪陶勇,就为了找到陶勇的藏钱之处。 只是连续几天,所有跟踪都得不到任何有效的情报。 而今麻翁口中的异常,自然引起李政的强烈重视。 但麻翁的汇报,却让李政微微感到诧异不解。 “那陶勇今日放衙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秉天府一趟。” “陶勇去了秉天府?”李政眉头微皱,“他跟秉天府的衙门毫无关联,他干嘛去秉天府?他去哪里做什么了?” 本来,李政以为陶勇拜访秉天府,不过是为了办理公务。 可麻翁却是疑心重重道,“我也不晓得他去了秉天府做什么,总之就是很奇怪,他放衙后明明动身前往秉天府,却在秉天府门口徘徊许久,甚至站了有好几炷香,也不进秉天府,直到半刻钟之后,他这才离开……” 李政满头雾水,“陶大人在秉天府徘徊?站了很久,却不进去?” 李政为此感到极其纳闷。 纵然,陶勇此举,可能只是无心之举,没准他只是在秉天府门口发呆而已。 但,一向实事实办的陶勇,为何会做出如此古怪的行为? 李政不由怀疑,难不成陶勇藏钱的地方,就在秉天府? 舒了口气,李政没有多想,继续吩咐道,“你再让你的乞丐手下继续跟踪陶勇,除了跟踪之外,务必要搞清陶勇跟秉天府之间有何关联。” “是!” 目送麻翁离开后,李政回到茶馆大堂,刚坐回茶桌边,对面仍在品茶的郭志远便是用怀疑的口吻说道,“李大人这是去了哪里?为何回来后,面色似乎有点不对?” 李政苦笑,“撒了个尿而已,郭大人倒也不必如此多疑。” 郭志远冷声道,“我也不想多疑,只是我总觉得有那么几处不对劲,纵然与你调查以来,你处处都呈现出清官君子的模样,但我认为,在你清廉之为的背后,定有犯错之本。” 李政无奈叹气,“哎,郭大人,你要查我,我不介意,你要来监督我的茶馆,我也欢迎,可我都做了这么多了,你为何还对我紧咬不放?难道在你的心目之中,我就一定成不了一个清官吗?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解除对我的误解呢?” 郭志远凛然冷哼道,“我既为圣上赋予调查之权,那便要为此认真负责,纵然你看着极像是清官,可依我之见,水至清则无鱼,官至清则大贪,若是表现清廉的官员,其背后必然藏着更加极端的越权之举,而这便是我咬定你不松口的正当理由。” 李政闻言便是面色一黑。 内心已经十分坚信,眼前这个郭志远,就是一个内卷狂。 说什么要为圣上赋予的调查权所负责,讲到底,还不是为了自身政绩?还不是为了查处贪官之后,能被朝廷升职?还不是…… 等会! 想到这里,李政陡然一怔,他忽而想到,郭志远之所以硬要追查自己,不就是为了政绩吗? 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让郭志远去查陶勇? 如若郭志远真就查到了陶勇的受贿之罪,岂不是一举两得? 郭志远得到了政绩,就不会再纠缠自己。 而陶勇被查处之后,便会被摘到乌纱帽,轻则贬谪,重则下狱,到那时南市建务没有了陶勇负责,那么王腾负责的护城大桥,其项目经费,不就无人过问了? 这叫啥? 两全其美! 借权杀人啊! 只是,若要执行这种计划,得让郭志远看到陶勇的嫌疑才是。 可问题是,要怎么才能郭志远转头去调查陶勇呢? 思虑半晌后,李政果断打算冒险一番。 他再度跟郭志远借故离开,随后装作神神秘秘的模样,来到收银柜台,悄悄跟方云鸿吩咐道,“方兄,你文采好,现在立即马上,现场帮我写一封通款书信,写的越是隐晦越好,信文必须提及钱财,最好能编个数十万两之上,要让人看出这是贿赂所用的钱财,最后署名为陶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