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接过一看,眼眸大睁。 只因公文内容不为其他,正是南市开建事宜! 李政不禁惊问,“既有公文抄写任务,那么,淳于大人,此南市开建事宜,是否已为朝廷同意?” “非也非也。” 淳于博摇了摇头。 “方才早朝,不知为何,有数位官员联名上奏,声称要为南大街开市,名为南市。” “天子龙颜有所疑色,便询问其他官员。” “纵然,文武百官各有意见,分歧不少,天子一时无法裁决。” “不过,经由百官争执,天子最终决定先将此事拟定,撰写公文,以便传阅朝廷,待日后商议后,再作执行。” 李政眉尾一挑,“也就是说,此事即将执行?” “朝令往往不好确定是否执行,这就要看,公文上署名的那几个官员,能否令此事提上日程了。” 听了淳于博这话,李政这才将目光放在公文上。 却见公文内容下方,署有数个名字。 其中为首的,正是陶勇。 “陶勇?” 联想到此前在南大街遇到的那个曾与萧宏有所交谈的官员,李政不由怀疑,陶勇该不会就是那位陶大人的真名吧? “陶勇是为何人?为何能够署名于公文之首?” “老夫也不知为何,仅知这位陶大人是为工部侍郎,曾为南市开建一事,向圣上奏报相关申请,其余之事,老夫则一概不知。” 听淳于博如此言语,李政已然确定,陶勇与陶大人,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让李政疑惑的是。 公文上边,只撰有南市开建一事,规定由陶勇负责此事执行。 可有关一条鞭法的内容,却没有半点描述。 正当李政为此疑惑之时。 翰林院门口,几个内侍匆匆到场。 为首魏仁贤往前一站便通知道,“李修撰,圣上有召,速去觐见。” 李政抱着困惑,跟着魏仁贤来到了仁寿殿。 只见殿内的天子云靖,满脸尽显复杂之色。 李政还未宣礼,云靖便大手一扬挥退了魏仁贤,继而冲着李政叱问道,“李修撰啊李修撰,你可给朕下了个大套啊!” 李政惶恐不安,“圣上何出此言?” 云靖悲愤叹气,“南市开建一事,已由文武百官拟可,虽反对声此起彼伏,不过以朕多年执政经验,此事应当可以通过,只是这一条鞭法,牵扯太多是非,几近九成官员加以反对,更有甚者直言此法有弊无利,若是执行了,朕恐怕就成了他们心目中的昏君了!” 李政不解,“臣不明白,这一条鞭法,明明与南市互相成全,利在当下,功在千秋,又何来有弊无利之说?圣上又为何成了昏君?明明此一条鞭法是为贤明正法啊!” “贤明正法?呵,群臣可不会这么认为!” 云靖冷笑,面泛烦闷之色。 “需知,就在方才,朕暗使亲信主动提及此事,本想借此看看百官反应,听听文武意见,可谁知朕听到的,皆是反对的声音。” “文武百官,皆是群起而攻之,纷纷攻讦所谓一条鞭法实在有违于朝纲。” “尤其一条鞭法工程浩大,税收合一,强制课税,此不符大云王朝休养生息之治国方针。” “若是执行了,唯恐天下大乱。” 李政诧异,“一条鞭法明明有利于百姓,有利于社稷,何来大乱之说?” 云靖再度冷笑,而他的笑意之中,却裹挟着几丝无奈。 “利于百姓,就不会乱吗?” “李修撰,你可知,朝廷之外,国土之上,尚有世家门阀,名门望族。” “更有各地藩王,九州诸侯。” “若是一条鞭法执行于华夏大地,这等坐居高位之人,岂能郁郁答应?” 李政懂了,“圣上的意思是,一条鞭法将会动到各个阶层的利益,因而引发大乱,是吗?” 见云靖点了点头。 李政微微一笑,“臣以为,圣上大可不必如此多虑,一条鞭法虽看似严格,具有强制性质,但实则可以逐步而依循执行,令天下渐渐接受,如此岂不良哉?” 云靖烦闷地挥了挥手,“你莫说的如此简单,总得有个领头羊为之倡导,朕可做不了这种事情,免得遭人非议,落人话柄。” 李政眸光一闪,“既是如此,圣上为何不找他人代劳?” “找谁?找你吗?”不等李政回答,云靖便是摇了摇头,“此万万不可,需知一条鞭法牵扯是非太多,倘若你做了领头羊,只怕会遭人针对,朕可不想看着李将军唯一的子嗣,困于如此争议,甚至有殆安危。” 听此一言。 李政内心略有感动。 莫想到,天子竟对他如此珍惜,乃至看重他的安危。 当然,李政可不会真的去当这个领头羊,于是他便小声提议道,“臣以为圣上大可换个方向去想,圣上不愿行如此得罪之举,臣话语权太小,也不好发声,不过,臣晓得有一人,可担此任。” 云靖来了兴趣,“谁?” 李政脱口而出,“工部侍郎,陶勇陶大人!” “陶大人?”云靖连忙反对,“不行,朕方才早朝时,早就命他作为南市开建一事主管,若让他再负责一条鞭法,实为不妥……” “圣上,这哪里不妥了?这分明是相当妥当啊!” 李政不容置疑道,“反正,南市开建与一条鞭法互相成全,那么圣上为何不将此两项任务合二为一呢?” “何况,南市开建计划,本就是陶大人首先提出,既是如此,怎不令他再担重任,为朝廷效力?” “俗话说,有舍才有得,陶大人既然要为南市开建出力,那么难道不用办点实事,让朝廷,乃至天下,看到他的实力以及决心吗?” “而一条鞭法,岂不就是证明自身的方法?” 李政这番话,把云靖给说服了。 思忖半晌后,云靖这才给出回复,“此事还需再议,虽你的意见听着可行,但朕往后得再找他人商量一番,之后再作决定。” “你先退下,朕有事再找你。” 虽云靖的口吻显得委婉,但李政坚信,此事一定能成。 于是离开仁寿殿后,李政等到放衙便火速出宫,直奔东大街去找某个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