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裴妍能明显感觉到老孙的瞳孔在震颤。

　　这才察觉自己说得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可说出口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已经不可能了。

　　更何况在那样的情境下，他丝毫不顾及张丹丹能否接受，肆无忌惮地表达，多少都让顾裴妍生出厌恶之心。

　　索性也不管他的感受，继续输出，“眼下弄成这副模样，你高兴了？”

　　老孙神色木讷，“高兴？”

　　哪里能用高兴来形容，张丹丹可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小女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高兴。

　　连同一直很淡定的顾裴妍也发飙。

　　“当初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丹丹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你突然冒出来，就要求我们接受你是亲生父亲？”

　　顾裴妍的声音响彻在楼道，经过此处的护士提醒她。

　　老孙瞬间哑口无言。

　　关于这一点，他的确有错，也无法辩驳。

　　当年因为被分手，他恨透了她，对于孩子的下落，她一直有所隐瞒。直到很多年后才知晓，等他前往孤儿院寻找时，一个被领养，另外一个却不知所踪。

　　加之她意外身亡，老孙彻底断了寻找女儿的念想。直到顾裴妍的出现，才让他重新看到希望，点燃了寻找和团聚的想法。

　　“这些年，你都干什么去了？”顾裴妍为张丹丹抱打不平。

　　如果他能早些出现，丹丹有也不必在孤儿院受那些委屈。

　　老孙盯着情绪激动的顾裴妍，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边有人冒冒失失地赶来，在看到顾裴妍后，这才强作镇定，“丹丹怎么样了？”

　　看清来人是周遨游，顾裴妍强忍心中的怒意，平和地与他交谈，“还在急救。”

　　这四个字瞬间让周遨游脸色惨白。

　　“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割腕？”

　　顾裴妍的目光始终盯着老孙，周遨游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很快了然这其中的原委。

　　虽然张丹丹并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可说到底他都是张丹丹的生父，即便心中有再多不满，周遨游也没有发脾气。而是同顾裴妍一样，坐在长椅上耐心等待。

　　办理好一切的陆震霆一眼就看到这边蔫头耷脑的两人。

　　他走近顾裴妍，蹲下来柔声劝慰，“没事，没伤到大动脉，家庭医生说了，只是失血休克。”

　　听到这句话，顾裴妍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

　　情绪突然被无限放大，豆大的泪水滚落。

　　陆震霆心疼不已，抬手为她揩去眼泪，这才将目光投向周遨游，对方眼眶略红，仍紧抿着唇。

　　再度起身，陆震霆走近老孙，“方便出去聊一聊吗？”

　　老孙倏地抬头，出神地看了陆震霆一眼，最后选择推着轮椅向外走。

　　傍晚的微风凉爽，两人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老孙率先开口。

　　昨天这件事干得太不漂亮了，惹了这么多麻烦，会被顾裴妍和陆震霆嫌弃是自然。

　　“你考虑离开榕城吗？”

　　老话重提，陆震霆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老孙垂首思考，半晌才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陆震霆，“不考虑。”

　　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回答，陆震霆也不生气。

　　“虽然不考虑离开榕城，但至少在短期内要避开她们两个。你可看到了，张丹丹的情绪很不稳定，她需要时间。”

　　陆震霆说得真诚，这是目前为止，他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老孙仍旧没说话，以他对陆震霆的了解，就算不答应，未来也能按照他的办法做到。

　　见老孙默认了，陆震霆起步要走。

　　“总有一天，我要她们认我这个父亲。”老孙带着满腹的斗志。

　　陆震霆脚步停滞，“那是你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有人再伤害顾裴妍。”

　　说完，不再理会老孙，径直离开了。

　　另一边，经历了手术的张丹丹很快被推出手术室。

　　此刻仍处于昏迷之中，整个人看上去格外脆弱。顾裴妍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她完好的手，“丹丹，能听到姐姐的声音吗？”

　　护士推着担架，两人一路紧紧跟着。

　　至病房，周遨游给顾裴妍递了一个凳子，可顾裴妍满心满眼都只有张丹丹，哭成泪人。

　　“你醒醒，别吓我。”顾裴妍央求着。

　　“妍姐。”周遨游出声提醒。

　　这当口，张丹丹轻轻睁开双眼。

　　顾裴妍大喜，“丹丹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难受？”

　　周遨游见状急得立即站起身，绕过床尾看向张丹丹，只是眉头始终紧蹙，“我在。”

　　两种声音交织着，让张丹丹不自觉淌下泪水。

　　“不管发生什么，姐姐都在你身边。”顾裴妍碎碎念着。

　　可下一秒，张丹丹突然抽出手，捂着耳朵发出尖叫，情绪变得格外激动。

　　“丹丹，你怎么了？”顾裴妍被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匆忙起身。

　　可张丹丹的状态并没有因为顾裴妍的靠近有所改变，反而越来越严重。她伸手欲拔掉胳膊上的留置针。

　　站在一旁的周遨游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抱住，转头对神色慌乱的顾裴妍道，“妍姐，你先出去一下吧，丹丹应该是不想看到你。”

　　这话像是一把剑刺进顾裴妍的心里，让她疼痛不已。

　　刚巧陆震霆折返归来，他快步走近顾裴妍见她揽在怀里。

　　可看向周遨游的目光却少了几分善意。

　　“丹丹情绪不稳定，妍姐先离开一下吧。”周遨游仍不放手地控制着张丹丹。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张丹丹突然发狂地把枕头丢在地上，踹掉了薄被，嘶吼声变得格外刺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裴妍瞪大双眼，在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时，陆震霆拖着她向外走。

　　“不，不，我不走，我要在这儿陪着她。”顾裴妍呜咽着哀求。

　　可病房门仍是在她面前合拢，隔绝了一切声音。

　　透过门上的玻璃，她看到张丹丹被几个医护人员押着躺下来，打了一阵镇定才安定下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喃喃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