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的声音像是一个魔咒，让现场变得死寂。

　　顾裴妍格外担忧地盯着张丹丹。

　　原本这件事，她想等到恰当时间再跟张丹丹说明，好让她能更好地接受。

　　哪成想，经过这顿闹腾，事情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摆到明面上了。

　　“丹丹！”老孙仍旧情绪激动，却因为背对着这边，始终没办法看到众人的表情，“丹丹，我是爸爸。我终于找到你了，问老院长，她说你这些年都没跟她联系过。我真怕找不到你！”

　　顾裴妍略带怒意地盯着老孙的背影，这个老头太不懂事了，毫不体谅其他人的感受。

　　“我这次来就是要问你的消息。”老孙不断表态，“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和妍妍，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不等老孙话音落，沉默良久的张丹丹终于开了口。

　　“送他走。”

　　这三个字像是特赦一般，让手足无措的佣人们终于有了主心骨。

　　不再理会老孙是否踢打，径直抬着他向外走。

　　张丹丹神色木讷地站在当下。

　　顾裴妍欲上前，被她挡下了。

　　她能感觉到，张丹丹看她的目光带着戒备。

　　“丹丹。”顾裴妍轻唤，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把这么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张丹丹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连同周遨游也不例外。

　　这算不算网上说得“社会性死亡”？

　　她这不光彩的前半生，加之突然冒出来的生父，组合排列成为糟糕的遭遇。

　　偏偏这样的丑闻竟然让她最在意的人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个对视，可张丹丹仍从周遨游的眼中看到探究和疼惜。

　　不等顾裴妍再开口，张丹丹陡然开口拒绝，“我太累了，想休息了。”

　　顾裴妍看着她惨白的面容，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不多时，张丹丹与她对视，极力压制心中的烦躁，仍旧挂着一抹惨淡的笑容，“时间不早了，我要倒时差。”

　　见状，顾裴妍于心不忍，“管家，送客。”

　　再抬眼，张丹丹已经向房间走去。

　　周遨游不放心，上前几步被顾裴妍叫住了。

　　“妍姐。”他目光望着张丹丹的背影消失，这才转头看向顾裴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丹丹不是你的亲妹妹？你们不是顾家……”

　　顾裴妍抿唇，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小声嘀咕，“真要说，也跟顾家沾那么点关系。”

　　“你说什么？”周遨游没听清，继续追问。

　　“这件事，以后让丹丹同你解释。”思虑了半天，顾裴妍觉得还是让张丹丹自己处理比较好，“眼下，她可能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

　　话说得这么明白，周遨游也不好继续逗留，“妍姐，有任何事记得联系我。”

　　话音落，周遨游在管家的指引下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小姨怎么了？”王佳美虽然不了解其中真相，但能看出来今天格外不快。

　　陆靖轩瞥她一眼，“你作业都写完了？”

　　见他岔开话题，不肯告诉她真相，王佳美多少有些不快，“早就写完了。”

　　顾裴妍回头看了看满满一桌饭菜，略有遗憾，“都收了吧。”

　　陆震霆缓步走到她面前。

　　顾裴妍不自觉地开口，“我知道，这就是你不想告诉我真相的原因。”

　　陆震霆伸手轻拍她的肩膀，他了解她心中的苦，自从老孙的事情捅破之后，顾裴妍没睡过一个好觉，整夜都翻来覆去。

　　随着张丹丹归国日子临近，这种状况变得更严重。

　　“去劝劝她吧。”

　　听了陆震霆的话，顾裴妍迈步向客房走去。

　　站在门前，顾裴妍轻叩房门。

　　蜷缩着身子坐在地板上的张丹丹兀自抬起头。

　　“丹丹是我。”顾裴妍柔声开口，“我能进去吗？”

　　话是这么说，可半天没得到回应后，顾裴妍仍是打开了房门。

　　恰是夕阳西下的时间，屋内被通红的余晖笼罩着，窗帘在微风的作用下翻飞。一切都格外静谧，映衬地张丹丹若有似无。

　　她原本身形微胖，自与顾裴妍相认后，就努力减肥。

　　这趟出国修行，大约是饭菜口味不对，她瘦了好多，连同五指的关节都看得分明。

　　顾裴妍挨着她坐下来，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沉默良久，张丹丹轻轻开口。

　　“蜜月旅行回来后。”顾裴妍说出实情。

　　她能明显感觉到张丹丹浑身的肌肉变化了，赶忙解释，“当时只是怀疑，还没有确认。况且我以为他永远都不会与我们相认。”

　　至少在当时的顾裴妍看来，老孙不会主动来找她。

　　“我真得没想到他会来相认。”

　　顾裴妍再次强调。

　　或许是感知到她的情绪，张丹丹轻声呢喃，“可不是，毕竟是当初不要的东西。”

　　她用“东西”来形容，多少带着一些赌气的成分。

　　顾裴妍知道她的心情，在第一次知道老孙与她的关系时，她心里就生出不少质疑。

　　既然他不喜欢，她也不要，那顾裴妍和张丹丹的出生算什么？

　　生来就不被期待和喜欢，多少都会让人丧气。

　　“他们凭什么？”一直沉闷郁结的张丹丹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顾裴妍，“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待我们？经过我们同意了吗？我们不配做父母！”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张丹丹几乎带着哭腔。

　　随后，大颗眼泪自她眼角滑落，流进脖子里。

　　朦胧的夕阳下，顾裴妍抬头轻轻为她擦拭眼泪，“都是他们的问题，与我们无关。”

　　先前还格外温顺的张丹丹突然爆发，“一句不想要就能撇得干净？他们知不知道，我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我被欺辱，被侵犯，我像蝼蚁一样苟延残喘。别的孩子享受父母关爱的时候，我在假笑面对每一个收养家庭。”

　　她急喘着，“我想着就算没有亲生父母的关爱，哪怕有养父母也算！可你知道我从老院长那里听到什么？”

　　顾裴妍盯着她因为怒气而涨红的脸颊。

　　“她临走时吩咐过了，只要我不被领养，就会每月给孤儿院赞助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