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令两人都沉默。

　　恰好微风轻拂，撩动艾亿的发丝，遮挡了她的视线。

　　真心？

　　这世上最不靠谱得就是人心，连亲生父母都靠不住，更何况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

　　陆威霆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却兜头被泼了一脸凉水。

　　这种结果，他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可真得出现时，他仍有些难以接受。

　　“这世上的人也并不是像你想得那么坏。”

　　“可我没必要试错。”艾亿态度坚定。

　　感情从来都不是她人生首选的东西，生存才是。

　　风花雪月是给那些不愁吃穿的人，至于她这种始终生存在边缘的人来说不太实际。

　　陆威霆被她噎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相对而立。

　　他顿时想清楚了，“这些都是后话，你跟我走。”

　　说着，他不由分说拉起艾亿的手。

　　艾亿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忙挣扎，“你要干什么？”

　　“产检。”陆威霆蹙眉。

　　刚刚在医院那几分钟，他听到医生说她胎像不稳定。

　　艾亿先是一愣，而后绷着脸拒绝，“这是我的事。”

　　陆威霆冷哼一声，不由她挣扎，直接将她塞进车里。

　　车子飞驰而去，直至到了一处偏僻的社区。

　　“放心，这里是我朋友开得综合性医院，能够保证隐私。”陆威霆侧目望了一眼耸立的建筑。

　　艾亿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门诊手续都办妥了，号也挂号了，再有十分钟就轮到你。”他自然而然地表述，恍若曾经做了无数次。

　　这多少有些出乎艾亿的意料，在她心里，陆威霆更像个浪子。

　　浪子竟然会安顿这些细微的事情？

　　没听到艾亿的声音，陆威霆侧目看向她，笑着调侃，“感动了？”

　　这三个字很快收到艾亿的白眼，同时也换来艾亿迅速下车。

　　陆威霆盯着艾亿的背影发笑，这个女人并不精致，可他就喜欢她这股劲儿。

　　车子上锁，两人一并向门诊楼走去。

　　说是友人，其实是陆震霆的发小，陆威霆同他相差不多，也混得脸熟。

　　当陆威霆跟艾亿一同进诊室时，对方还是不可避免地多看了几眼。

　　“到底看不看？”陆威霆不耐地催促。

　　“咳。”对方回神，“什么问题？”

　　“保胎。”

　　“做掉。”

　　陆威霆和艾亿同声说道。

　　某人炙热的目光盯着她，大力拍桌面，“照我说得来。”

　　医生挑眉扫到脸色黑沉的陆威霆，原先以为只是传言，这小子混得很，绯闻传到什么程度都不怪。

　　可眼下是什么状况？

　　“你的孩子？”他抬了抬下巴，询问陆威霆。

　　“跟他没关系。”艾亿依旧这样表达。

　　这话让医生变了脸，这小子不光坠入情网，还是个接盘侠！

　　“放屁！”陆威霆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别听她的，就是老子的种。”

　　艾亿是什么心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如果真不是好女人，在他示好时，绝对会有所回应。即便不为感情，为了拥有稳定的经济来源，那样的女人也会在所不惜，可她不是。

　　一个一直努力靠自己力量生存的女人，能坏到哪里去？

　　“还看什么？给安排床位，现在立即马上就要住院。”陆威霆瞪圆了眼睛。

　　见他这副德行，医生不好再说什么，给艾亿开了几个项目做详尽检查。

　　结果很快出来了，因为贫血等诸多因素，胎像不太稳定。

　　即便陆威霆没有住院要求，依照艾亿目前的身体状况，住院是最佳的选择。

　　自进医院以后，艾亿身后就跟着一个“小尾巴”。

　　不管她走到哪儿，陆威霆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哪怕是女洗手间。

　　“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艾亿言语中尽是烦躁。

　　被斥责的人反倒没有生气，“怕你跑了。”

　　已经有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陆威霆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艾亿竟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疲惫和受伤。

　　对陆震霆她本就内疚，眼下对方又含着盈盈泪水，艾亿也不好继续发作，任由他跟着。

　　漫长的输液时间，艾亿因起得太早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护士来拔枕头把她吵醒，不经意地偏头，就看到窝在陪床上的陆威霆。

　　一米八几的身高蜷在一米二的小床上，显得异常滑稽。

　　“你老公对你真好。”护士由衷感叹，“刚刚还一直嘱咐我们把液体放慢一点。”

　　艾亿略微发怔。

　　目光落在陆威霆脸上。

　　老公？她可从没幻想过自己会有这种东西。

　　男人在她的生命中，除了同事以外，不会有第二种身份。

　　“你们一个帅气，一个靓丽，真是绝配。”护士瞅着两人，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很快收走所有东西，离开了。

　　艾亿面朝天花板放空思想，起身想要去厕所，下床时才发现脚腕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竟在陆威霆的手里。

　　经她这么一晃动，躺在陪床上的陆威霆倏地睁开双眼。

　　“准备去哪儿？”他机警地询问。

　　那副姿态就像在审问不安分的罪犯。

　　艾亿瞬时无语，“洗手间。”

　　听到这三个字，陆威霆的脸色好了许多。这几天他有在认真学习妇科和产科知识，女性怀孕后，因为胎儿压迫膀胱，的确有尿频的情况。

　　心中再次对艾亿生出怜惜，他翻身坐起来，“走吧，我陪你。”

　　“不用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病房里就有洗手间。

　　才几步远，难道这样也要跟着。

　　尽管如此，陆威霆还是上前一步搀住她的胳膊，架着她向洗手间去了。

　　医生的话仍在他耳边回响。

　　“怀孕初期要特别注意，加之她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不管是情绪上还是日常起居上都要小心谨慎。”

　　所以，当艾亿看到洗手间马桶上套得一次性马桶圈，多少有些懵。

　　“憋回去了？”他再次调侃。

　　艾亿懒得理他，回身把门合上。这才注意到，脚腕上的绳子透过门缝依然被陆震霆掌控着。

　　这种感觉既让人向往，又让人畏惧。

　　三十几年的经验告诉她，不能依赖任何人，才能生存下来。

　　可有人依赖的感觉，让人格外向往和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