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陆靖轩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反观坐在长椅上的顾裴妍，则显得格外悠闲。

　　陆震霆有事没有来。

　　“你倒是想个办法。”陆靖轩走近催促顾裴妍。

　　她抬眸盯着自家儿子，都说女大不中留，看来男孩也一样，这才没几岁，为了一个小姑娘跟她急成这样。

　　“想什么办法？”顾裴妍百无聊赖地喝了一口咖啡，“看她造化。”

　　这四个字彻底让陆靖轩怔住了。

　　“你不准备管？”虽然他跟顾裴妍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他自认为了解对方，她绝不会做这么狠的事。

　　顾裴妍瞅了一眼急诊室，“她亲爸亲妈都不管，你急什么？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这话把陆靖轩噎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好好。”他接连说了三个“好”，腮帮子却咬得紧，“既然你不管，那就让她听天由命吧。”

　　说完，他气鼓鼓地坐在长椅的另一头，却背对着顾裴妍。

　　顾裴妍露出一抹窃笑。

　　臭小子生气了，倒是难得。

　　这么耗了很久，直到医生出来催促尽快进行手术，顾裴妍仍旧以家属不在场为由不肯签字。

　　陆靖轩有些坐不住了，却是没有一点办法，只很恨地瞪着张斌。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张斌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我已经发动手底下的弟兄们，只要有蛛丝马迹就立马把王小姐的家属叫来。就算叫不来，抬着也要抬来。”

　　张斌态度坚决，反倒让陆靖轩没话说。

　　“可我也没办法，王小姐的妈妈一直关机，定位不到地点。”张斌摊手，表示无奈。

　　为掩饰焦躁，陆靖轩故意说，“我只是担心花得那些钱打水飘。”

　　这话落进顾裴妍的耳朵里，她立即开启教育模式，“你这叫沉没成本，投入越多，越不想放弃。再不放手，未来投入越多，你越没办法放手。”

　　陆靖轩脸色难看，不再理她。

　　顾裴妍不生气，跷脚坐着。

　　目光不经意落在消防走廊出入口，小声倒数，“十、九……一。”

　　当最后一个数出口时，一个身影急匆匆从出入口冲出来，气喘吁吁地站在顾裴妍面前，“你们好狠的心，竟然真得要置她于死地。”

　　这话一出，顾裴妍就不高兴了，“我们狠心，狠得过你？把刚刚手术一周的女儿丢在医院外，还把账户里的钱都退了，你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收留她，保不齐现在已经死了。”

　　听到“死了”两个字，妇人异常激动，“怎么可能！我一直都盯着呢，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我都不相信堂堂的陆太太竟然连点恻隐之心都没有，任由一个小姑娘死在你们面前！”

　　一旁的陆靖轩很是愤怒。

　　明明最先抛弃王佳美的是她，她竟然还能信誓旦旦地讨伐别人！

　　“废话少说，赶快签字。”他冷声吩咐。

　　妇人也不多作停留，要找护士签字。

　　一直坐在长椅上的顾裴妍突然站起身，“慢着。”

　　陆靖轩回眸看着自己妈，虽然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可至少能看得出来顾裴妍有事瞒着他。

　　“你没资格签字。”

　　妇人蹙眉，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顾裴妍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她，其上是一条短信，在看清内容后妇人脸色铁青。

　　“上一秒，我收到收养中心的函，现在开始我是王佳美的法定监护人。”顾裴妍一字一顿地解释，唯恐有人听不明白。

　　妇人面上表情复杂，虽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刻真得到来时，还是让人无法接受。

　　“那你给我妮儿签字。”最终她做出让步，走到一旁安静等待。

　　顾裴妍将手机熄屏，重新揣进口袋里，“可惜我不想签。”

　　这话像是一记惊雷让妇人瞪圆了眼睛。

　　缓和良久，妇人才压制情绪，“你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养母，给她签字是你的责任和义务。”

　　顾裴妍浅笑，这种人竟然跟她谈法律。

　　“或许不签字，对她是最好的安排。”顾裴妍继续挑衅。

　　果不其然，这句话彻底把妇人惹怒了，“你就是想让她死！”

　　说这话时，妇人的胸口上下起伏。

　　一想到是自己亲手把女儿推到深渊中，她就后悔懊恼至极。

　　面对妇人的焦灼，顾裴妍显得格外冷静，这加重了妇人的担忧。怪她，只看条件，不看人品，竟然把自己的亲女儿送给这么冷血的人。

　　“我不送了。”妇人说着就要拿笔签字。

　　却再次被顾裴妍打断了，“晚了，一切已成定局。没我的允许，医生擅自给王佳美做手术是会惩处的。”

　　妇人心里没底，虽然医者父母心的大夫也有，可人性这东西不值得推敲。

　　“我后悔了，孩子我不送你了。你有孩子，不符合收养条件。”

　　见她搬出仅有的理论，顾裴妍只觉得好笑。

　　一定要到这种地步，她才能承认自己错了，承认她放不下王佳美？

　　正如顾裴妍猜测的，即便她对王佳美再狠，总归是十月怀胎，冒着生命的危险生下的王佳美。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其实，顾裴妍一直都知道她躲在暗处。

　　她就是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能忍多久。

　　这想法一冒出来，妇人立即走近，“算我求你，你就帮我妮儿签个字吧。”

　　妇人泪水涟涟，早没了之前的倔强和算计，满心只想着让王佳美度过这一难关。

　　“只要你肯给我妮儿签字，我做什么都可以！”

　　从最初的威胁到眼下的恳求，只过去了几个小时，妇人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同样是母亲，顾裴妍倒是多少能够理解她。

　　她想要借由这种方式，让女儿走进上流社会，所以才会拼上自尊和脸皮，甚至宁愿当一个不入流又喜欢吸血的母亲。

　　“让我跪下来求吗？”说到这，妇人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

　　还是顾裴妍抢先一步将她扶助，“要求很简单。”

　　听到顾裴妍这么说，妇人知道这件事有谱了，连连点头，“陆太太，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