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担心时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慕时卿脚步飞快，进了院子一众宫女给她行礼，她也没停步，径直走向花厅。 花厅内，时时背对着她进来的方向，坐在矮桌旁抄书。 慕时卿走近了些，才发现时时抄的是一本经书，而且她握着毛笔的那只手有些微微红肿，手心应该是被抽过，隐约还能听见时时压抑的哭腔，十分委屈的样子。 因不清楚前因后果，慕时卿并没有贸然发作。 她没出声打扰时时，而是悄悄绕去内室找太后。 太后刚刚发过脾气，此刻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见慕时卿来了，深深叹了口气，十分生硬地说：“这就来为你那无法无天的女儿做主来了，你消息倒是快。” 慕时卿听了这番话更觉莫名其妙。 她只觉一头雾水，压着脾气耐心询问：“太后，不知时时做错了什么事惹您这么生气？” 太后平常很喜欢慕慕和时时，如果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不会这么生气。 太后冷着脸：“你养的好女儿，平日乖巧恭顺倒把哀家都骗过去了，结果私底下却是这般……这般恶毒！” 这话说的可就重了。 慕时卿眉头紧锁，还没替时时说话，又听太后继续说：“小小年纪就学会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到底是跟谁学的！” 太后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她经常在佛前吃斋念佛，性子沉稳，极难动怒，可现在却直接气红了脸，其中不乏对时时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慕时卿根本不相信时时是太后口中那种人，当即也要严肃了起来，再次追问：“太后，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自己生的女儿自己了解，时时平常是有些小性子，爱耍小聪明，可绝称不上恶毒。 太后冷着脸没好气地说：“有人亲眼看见，时时将哀家宫里那只狸猫扔入了湖中，还用竹竿敲打不让狸猫爬上岸，硬生生淹死一只猫！” 慕时卿：“……” 她愕然半晌，直觉不可能。 时时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太后叹了口气，眸中染上一抹厉气：“死了一只猫本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她老老实实承认，知错就改哀家也不至于跟她计较，可她竟死不悔改，被抓了现行还说什么都不承认，现在是溺死狸猫，长大了是不是就要学着杀人了？” 她倒是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像时时长大后真会杀人。 慕时卿只觉不可思议，反驳道：“太后，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您也是看着时时长大的，她什么品行你应该清楚，她绝不可能这么做！” 因为之前时时的顶撞，太后现在仍在气头上，面对慕时卿的反驳更觉不顺心，恼怒道：“哀家也想相信她，可她身上还有猫毛，也承认是她自己抱猫去池塘边的，宫女都亲眼看见了，唯恐宫女撒谎，哀家还对宫女用了刑法，还能是冤枉她不成？” 慕时卿蓦然抬眸，眼神沉沉地盯着太后，提议道：“重刑之下胡乱攀咬也不是不可能，事关时时的清白和皇室声誉，太后可否让我见见那位指证时时的宫女？” 太后有些不高兴：“你是不相信哀家的判断吗？” 慕时卿平静解释道：“我只是相信我的女儿。” 若时时是被人冤枉，她这个做母亲的必然要为女儿讨回公道，若时时真做了这件事，慕时卿也定会好好教训她，绝府偏颇。 太后沉默半晌后，对身边的嬷嬷招招手：“去把那宫女带来。” 陈嬷嬷出去没多久，就把人带来了，那宫女不久之前刚被打过十大板，这会儿走路还有些不利索，一直低着头也不敢跟慕时卿对视，来了就跪在地上，没人让她起来，她也不敢动。 慕时卿缓步上前，不紧不慢地问：“就是你亲眼看见时时溺死了太后的狸猫？” 宫女跪在地上瑟缩了一下，头垂得很低了，手紧张地抓住了膝上的衣摆，小声嗫嚅：“是…是奴婢亲眼所见。” “抬起头来。” 听到命令，宫女不敢不从，颤颤巍巍地抬头，却仍垂着眼帘，不敢看慕时卿。 慕时卿盯着她看了片刻后，语气似是缓和了几分：“我来太后这边来得勤，对你倒是有些印象，太后的狸猫是你负责专门伺候的吧？” “是。” 慕时卿又问：“时时是什么时候从你身边把猫带走的？她带走猫的时候狸猫乖吗，有没有反抗？” 宫女一五一十地说：“公主来了没多久就过来看猫了，因她经常来太后的寝宫，跟太后的猫感情也很好，猫倒是也挺愿意亲近她的，所以没怎么抗拒就被公主带走了。” “起先公主不让奴婢跟着，说要自己带猫去花园里玩。奴婢有些不放心，就远远跟着，结果就看见……看见公主将猫丢进池塘里。” “奴婢想去救猫，还被公主呵斥，她还威胁奴婢不准将此事说出去，可奴婢就是专门伺候狸猫的，狸猫出了事奴婢也难逃罪责故而不敢隐瞒。” 宫女看起来明明很紧张，可这番说辞却说得顺畅，像是早就在心底排演了无数遍那般。 还不等慕时卿做出回应，宫女又重重地地上磕了个头，沉声道：“贤妃娘娘，太后娘娘，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奴婢断不敢冤枉公主的！” 太后脸色铁青，显然早就被宫女说服，这会儿心里还隐隐怪起慕时卿多此一举，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把时时的所作所为给剖了出来。 慕时卿倒是始终听冷静的，听完宫女的一番话还笑了起来。 太后听得脸色微冷，不悦地呵斥道：“贤妃，你笑什么？” 慕时卿没理这话茬，只是径直上前，一把拽起宫女的手：“你说你不敢冤枉公主，那你手上这是什么？” 宫女一直试图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背露了出来，上面赫然有三道抓痕，还很新，应该是被猫抓的。 慕时卿盯着那道抓痕，冷笑着问：“你说猫被时时带走的时候很乖，那为什么还会在你手上留下这道新鲜的痕迹？” 只要是谎言，就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宫女不知道，从她踏进内室的时候，慕时卿就已经看见了她手背上的抓痕，就等着她主动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