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 在刘贵妃高兴的答应了微服出宫后，赵楷这才点头，立刻召来了张单和舒文渊，将此事安排了下去。 三日后。 张单被赵楷留在了宫中掩人耳目混淆视听。 而他则带着舒文渊这位高手，在黎明中驱使一辆马车出了皇城，直奔淮水沿岸而去。 这次，为了见到真实的大楚民间情况，赵楷只带了刘贵妃伴身，还有舒文渊作为护卫。 当然，眼下大楚朝野未稳，赵楷多少还是留了一手的。 锦衣卫指挥使王铁生，带着足足四千锦衣卫，跟在马车后方十里外，一旦有什么危险最多半个时辰内便能迅速支援。 一路上，京都的繁盛让赵楷十分满意，道路旁各种小贩叫卖，街上的行人衣着也都不错。 倒是有那么几分大楚盛世的样子。 然而，当马车出了京都，朝淮水方向行了几个时辰后，道路两侧形若枯骨的灾民，便越发多了起来。 那一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男男女女，看的马车内的赵楷触目心惊。 “这位爷，给点饭吃吧……什么都可以……老朽快两天未曾吃过饭食了。” “求求你，再没有吃的，我一家都得饿死了。” “老爷，行行好啊。” 马车行的缓慢，很快便有不少灾民上前乞讨。 赵楷生于和平年代，哪里见过如此惨烈景象。 “舒管家，把咱们的吃食都拿出来。” 他立马命令舒文渊，打算将食物拿出救济。 可舒文渊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 “赵……赵老爷，为了快些出宫，我们自己也就带了两日的口粮。” “这种时候拿出来，救不了几个人，反而会因为哄抢，害死数十条性命啊。” 赵楷闻言一愣。 捏了捏拳头，旋即长叹了口气。 “也罢。” 他作为皇帝，与其发这徒劳的善心，还不如让各级官员多捐些银钱呢。 可很快，土路一侧的叫卖声，再次让赵楷一颗心揪紧了。 “我这双儿女只要半袋粮食，实在是养不活了，哪个好心人买了去吧。” “不然，我们娘仨都活不成了……” 带着哭腔的凄惨声音，传到马车内。 刘贵妃下意识捏紧了赵楷的手腕，一双美眸间早已是泪眼模糊。 “救救他们吧，官家。” 凄惨的叫卖声，让赵楷只觉脑袋里轰隆一声，刹那间好似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便是所谓大楚盛世！？” 他死死盯着舒文渊。 对方吓得面如土色，半句不敢言语。 “舒官家，你去给她们一些粮食。” “记住，一定不能让其他人发觉！” 半晌，赵楷无奈一句。 舒文渊领命，很快将那对母子三人领到暗处，偷偷给了些粮食。 可当赵楷掀开帘布向外看去时，几个肚子鼓胀，却浑身枯瘦的人影踉跄几步，先后倒在烂泥浆中，再无声息。 远处，这个时节原本该郁郁葱葱的山野，却连树皮都被吃了个干净。 整片山野都成了土黄色。 普通人，救一人心中便可有莫大的安慰。 可赵楷救下一人，却只觉莫大的讽刺和压力。 身为帝王，责任何其之大。 马车继续向前，赵楷闭目间，却满是那凄惨情景。 大楚不该是这样的！ 他赵楷有着未来的眼界，只要能掌握住整个朝野，就一定能用上许多超越这个时代的手段，让大楚万民过上好日子。 一日后。 淮水沿岸，雨水化作雨幕，铺天盖地的洒落在整片大地上。 马车车轮在泥泞道路上，艰难滚动。 厚重阴沉的云层下，入目之处，遍地都是一片洪泽！ 那道路两旁的无数良田，都被淹没在了水中。 绝收是肯定的，甚至人也不可能活的到下一个能耕种的日子。 马车进入了淮水临清县地带，雨势已经停了下来，可水患却更为严重。 “官家，前方道路被山石截断，要想过去只能徒步而行，这怎么办？” 带着斗笠的舒文渊从前方探路归来。 “前面不远就是临清县了吧，我们走过去。” 赵楷应声带着刘贵妃下了车。 走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总算进了县城，抬眼便见街道两侧，聚集着数以千计的衣衫褴褛的灾民。 这些人互相靠着取暖，面上满是饥色。 只有几个孩子，还勉强有些精力，到处找着能果腹的食物。 然而那些孩子路过赵楷身边时，口中随意念的打油诗，却让赵楷脸色一变！ “天黑黑水汪汪，大楚出了个昏皇帝，宠妖女害良臣，天降罪人受苦……” 几个孩童的声音逐渐远去，赵楷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本来觉得自己拨款数百万白银，此地灾情肯定迎刃而解，来这里甚至还是想让刘贵妃，见识下民众对自己的感恩之情呢。 可这到好，自己成了昏皇帝。 爱妃成了妖女！ 他倒不是怪罪这些孩童，只是心中万分惊愕。 自己的二百多万两白银呢！？ 那么多银子，就是扔在淮水里，也能堆出一道小坝啊！ 怎么这么些天过去了，却半点没有缓解灾情？ 反而让灾区生了民怨。 该不会是那个陆照文，私吞了款项吧！ 心中这么一想，赵楷眼中露出一抹凌冽杀意。 正在他琢磨的时候，远处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施粥了！” “官府给吃的了！” 一众灾民那灰败的面上终于露出些许光彩，都费力的勉强爬起，拥挤推搡着向官府施粥棚走去。 见此，赵楷眼中的杀意这才消散了下去。 倒也并不是这陆照文把钱都贪了，原来只是办事慢了些。 “既然开始施粥，那情况肯定会逐渐好起来的。” 说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呵呵，走吧，咱们也过去看看。” “等这些灾民在官府那填饱了肚子，肯定还是会对朕感恩戴德的。” 说完，他便带着刘贵妃和舒文渊跟着人群向前走去。 片刻后，县城中心，乌泱泱的聚集了数万灾民，各处还不断有灾民在向这边赶来。 十几个施粥铺，摆着近二十口大锅同时熬粥。 “都给我挺好了每人一碗粥，谁敢多领强抢，一律严加重罚！” 施粥铺边上，一个身穿官服带着几十个衙役的地方官，正高声冷喝。 很快，赵楷排队也领到了一碗。 然而那粥刚入口，他便一口吐了出来！ “该死！” “这是粥！？” “这根本是连畜生都不吃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