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不定的烛光下。 黄皋那双老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自己就好似那大雨中飞舞的蚊虫般，一旦半步踏错，便会彻底被从空中打落，再无翻身的机会。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自己竟被逼到如此地步的呢？ 黄皋死死捏紧了拳头。 那小皇帝赵楷今日太庙前看他的眼神，让他心惊肉跳。 恐怕明天在早朝上，那赵楷必然会找机会对自己下手！ 无论何种罪名，一旦坐实，怕自己那帮党羽也无法保住他。 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位身穿华丽锦衣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 他正是黄皋的小儿子黄卓文。 和他的哥哥黄峥走上仕途不同。 他选择了一条商道。 这在大楚的官宦世家非同一般。 毕竟在当今的大楚阶层中，商人被划分为最后一个等阶。 正所谓士农工商。 商人的地位不如农家，甚至不如地主家的长工，可谓卑贱无比。 当然这位黄卓文，出身也并没有多么高贵，他母亲是黄家的下人，自然不受黄家人待见。 更容易遭受黄峥这位长子的打压。 不过黄文卓却相当聪慧。 稍微懂事一些后，为了不让黄峥对自己出手，他自愿委身于大楚最下贱的阶层。 去当一个商贾。 这样一来，他就完全不可能威胁到黄峥的地位了。 如此，他才在黄家活了下来，而且活的很好。 于是在黄家的势力影响下，这位黄文卓用很短的时间便赚取了滔天财富。 出身非但没有成为他的桎梏，反而被他所利用。 所以黄皋一直觉得这个小儿子，继承了他的聪慧，在遇到困难时也会将其喊来，一同商议。 不过今日，对方却是不请自来。 “父亲！” “哥！” 走进房间后，黄文卓朝两人一拱手，却是满脸喜色。 这让黄皋不由眉头微皱。 “夜深了，你为何突然来我这？” 这小儿子难道没看见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吗？ 居然这么欣喜？ 黄文卓闻言一拱手。 “父亲，您有所不知。” “阜阳南岸水门县，大水漫堤千里洪泽，无数良田被毁，百姓食不果腹，闹起了饥荒。” “这正是赚钱的大好时机啊！” 一侧黄峥皱起眉头，眼中露出恼怒神色。 “混账玩意，什么时候了！？” “我黄家危亡之际，随时都有可能被那小皇帝灭族，你竟还想着那点商家之事！？” 呵斥声在房间内回荡。 可黄皋听得却不由神色一喜，连忙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你确定这淮水南岸水患的消息，是真！？” 黄文卓连忙又是一拱手。 “父亲，我已亲自去确定过了，阜阳南岸淮水数处决堤，千里良田被淹，田中稻米和仓储屯粮全都被淹于水中。” “情况异常严峻，受灾百姓无数，却无半点吃食，树皮草叶都被生生啃光，怕是很快就要易子而食了。” 一番话，说的黄皋面容越发欣喜。 “哈哈哈，好！” “太好了！” 如严峻的洪.灾，他这当朝重臣却是在拍案叫好，那双原本绝望的面容上，更露出几分狠辣之色。 “昏君，你想不到吧！” “便连老天都在帮我，怕是过不了几日，你就得给我黄皋跪下！” 第二天，金銮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齐齐而立。 赵楷一身龙袍威势无二，快步走进大殿中。 上朝之前，他已让瞿礼王铁生还有苏海三人，携手下严阵以待。 今日，他便要清算黄皋，当众列举种种恶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方彻底铲除！ 只有这样，才能将黄党之患的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当他端坐在龙椅之上，往下看去时，找了半天却也没看见黄皋的影子。 “咦？” “这黄皋黄太师，今日为何没来上朝？” 赵楷眉头紧皱，心中有不妙之感。 一旁太监首领张单，连忙恭敬的呈上一份奏折。 “官家，黄太师说昨夜染了风寒，卧病再床，所以无法来上朝，这是黄太师的奏折。” “什么！？” 赵楷惊愕，脸上立刻露出愤怒之色。 这个老东西！ 暗暗喝骂一声，他扯过那奏折仔细看了眼，直捏的手指嘎吱作响！ 不得不说，黄皋实在老奸巨猾。 知道自己要下手弹劾，结果却在关键时刻告病在床。 这样一来，自己就无法百官面前对峙，将其罪行一点点揭露。 也就无法将黄党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这无异于宣告赵楷的心思落空。 但旋即他微微叹了口气，还是熄了强行将对方捉来的念头。 那黄皋把持朝政多年，他的党羽遍布整个朝野，和许多重臣之间都有着师生与利益关系。 一旦自己失了大义，强行捉拿的话，怕是会被这满朝文武大臣的声讨吞没！ 除非他冒着天下大乱的危险，不论忠奸，将百官屠杀一空！ 否则强行灭除黄皋只会适得其反。 至于屠杀文武百官？ 除非赵楷真的疯了，想引起天下众怒，让万民皆反。 不过也好。 对方和自己避而不见，就是表明曾经凌驾于皇权的之上的黄太师，今日怕了他这个皇帝！ 朝中原本依附于黄皋的文武百官，定会人心浮动。 这是自己的大好机会！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把朝野上下清扫梳理一遍。 将那些黄皋的党羽，一个个都揪出来斩除，再将那些摇摆不定的朝臣，全都拉向自己这边。 如此一来，那黄皋再想回这朝堂，可就难了！ 失去满朝文武的依附，他黄皋就是个屁，杀他就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心中念头闪过，赵楷面容不由舒展许多。 黄皋的告病退让，也让他有了重整朝野的机会。 而自己这位大楚国君，也不能总将心思放在与黄皋相斗之上。 眼下不知多少大事，都因此而被放在了一边。 收起念头，赵楷扫视群臣。 “既然黄太师病了，那就让他颐养天年吧。” “他也老了，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朝中不少人神色复杂。 “诸位爱卿，有本速速奏上。” 赵楷随口一句，一侧户部侍郎陆照文拱手上前。 “臣有本要奏！” “准奏！” “官家，阜阳南岸淮水决堤，千里良田颗粒不剩，无数百姓食不果腹，还请官家开国库赈灾啊！” 赵楷一听这话，不由眉头紧皱。 古代旱灾水患，最是可怕。 一个不好，更容易滋生叛乱。 “现在库内银钱有多少？” 陆照文一拱手。 “回禀官家，加上之前查抄温唯云的家产，库内一共有纹银近三百万两。” 赵楷点了点头，当即做出决定。 “好，现在立刻从国库内调出二百五十万两，用于淮水救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