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风向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都变了。 本来，黄氏一党收揽了几乎所有朝堂上的文臣。 大家跟随黄皋，奉承讨好，好似衷心无比。 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又太过意外了。 从前处处示弱，对黄家言听计从的儿皇帝，翅膀好像突然硬了起来。 不但重新开始重用武将，这次更是敢主动出击，装病布置险境。 最关键的是，这一直庸碌的官家竟好似真的有那个实力，把一贯老谋深算的黄皋也蒙骗了过去。 御林军统领与右相皆为朝廷重职，却在官家手中相继丧命入狱。 所有臣子无法再自欺欺人，不得不重新审视如今新的形势。 黄家接连失去两大助力，力量总有削弱。 反观官家倒是接连取胜，而且最最关键的是，官家已经以十二道金牌召北境的韩世忠回朝。 到时，名将大军尽皆入京。 官家似乎便有了与黄皋正面冲突的底气与实力了。 有了这层觉悟，所有与黄家来往甚密的大小官员无不各生心思龃龉。 若黄家当真危矣，自然无人想与其陪葬。 所以，当赵楷一早刚刚醒来，舒文渊便带着密函前来请见了。 “这帮墙头草，倒戈的还真是够快……” 赵楷披着明黄披风，眼带不屑。 随手便把刑部尚书与几位内阁文臣的告密函扔在了龙案之上。 舒文渊不解的瞪大了眼睛： “官家，这些密函可是几位大人连夜秘密送到我府上的，说是……”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赵楷就已经猜出了后头： “说是要向朕告发右相温唯云与黄皋勾结谋逆，并且还要好心的给朕提供证据，对吧？” 一听赵楷竟“未卜先知”，舒文渊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赵楷冷笑起身： “舒指挥使，你觉得昨夜朕若是当真重病难返，被黄皋与右相得逞，现在这些朝臣又会是什么嘴脸？” “你觉得，他们可还会给你这些告发密函吗？” 赵楷稍一点拨，舒文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若官家失败，那这些在密函高喊忠于官家，忠于大楚的朝臣都会毫不犹豫的倒在黄皋权柄之下。 赵楷见他终于明白，才肯定的点头： “若朕败了，哪怕那姓黄的老匹夫想要立即黄袍加身，这些墙头草也只会毫不犹豫的跪地高呼万岁！” “臣绝不会如此！” “臣哪怕豁出性命不要，也绝不会臣服于谋害陛下的逆贼奸人！” 舒文渊想象那番场景，立即下意识怒吼出声。 赵楷欣慰的一拍舒文渊肩膀，感慨道： “可惜，我大楚像你这样的忠臣，还是太少太少啊……” 舒文渊也深叹口气，但依旧看着密函问道： “官家，他们既然给了证据，我们当真不用吗？” “哼！黄家上下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赵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朕现在若是有十足把握，随便拿出一条罪责，都够把黄家九族连斩十回的！” “还需要这些墙头草来提供什么所谓证据！” 赵楷所言，句句入理，舒文渊也只能无奈点头。 即便他衷心不二，武功冠绝天下。 可舒文渊也明白，皇城内外几乎都是黄皋掌管的军士，若真逼急了这老匹夫，恐怕…… 官家当真危矣啊！ “看来这次谋逆之事只能查到右相作罢了！” “唉！” 舒文渊狠狠握拳，神色间满是不甘气愤。 “爱卿别急，这密函或许，还能派上些用处……” 赵楷话说道一般，却突然起身高呼更衣上朝。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舒文渊，不解的看着案上密函。 这还能有什么其他用处？！ 知道赵楷已经上朝去了，舒大指挥使依旧没明白官家话中深意。 ……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銮殿上，众臣今早跪安声音格外真诚洪亮。 连一贯坐在龙椅下手的黄太师，也难得规规矩矩的站在了文官首列。 赵楷心中冷笑，面色如常的坐在了龙椅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太监首领张单，按照规制高声唱和。 一语毕，满朝文武无一人开口出声。 金銮大殿死寂一般，落针可闻。 “朕前些时日身体欠安，还有不少爱卿强力请求面圣，说朝廷有许多要事需与朕商议。” “如今朕开早朝见群臣，你们又无事要禀？我话要说了？” 赵楷眼神扫过议政大臣萧振勰等人。 这些人霎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小腿都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可没想到，赵楷却只凉凉一笑，话锋一转： “既然，诸位爱卿无事启奏，那就让朕来说一稀罕事，让大家参谋参谋……” 赵楷明显意有所指，殿中众臣立即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昨夜，大楚的肱骨之臣，右相温唯云带人夜闯后宫，犯上作乱。” “这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如此惊天大事，朝中自然早已是人人知晓。 可赵楷说完这话竟就停了下来，而且此时的语气神色，淡定从容，似乎毫无怒意。 越是如此，众臣越是战栗惊惧。 官家设计，右相谋反后当晚入狱受刑。 这时候，无论是谁，无论说什么，都可能是自找麻烦，引火烧身。 所以大家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出半点声响，只等赵楷继续说下去。 可赵楷偏偏就没再说话，只淡定的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 暴风雨前的宁静，如杀人刀一般折磨着朝堂上所有人的神经。 终于。 赵楷看得满意了，这才继续开口： “如此大事，爱卿们想必自然是听说了的……” 官家张口说了句废话，但殿内的气氛还是为之一松。 可没想到下一刻，赵楷就把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太师黄皋身上： “黄太师，你总揽大楚朝政多年，又是温唯云的顶头上司……” “他大逆不道，逼宫谋反，这事，你怎么看？”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万万没想到官家居然这么勇，竟然敢当堂质问黄太师。 被问的黄皋整个人一震，眼中冷芒大盛。 但很快他还是微躬拱手，回道： “回禀陛下，老臣以为，温唯云胆大包天，当按大楚律例……”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