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叔被他摄人的目光看得胆战心惊,赶紧哭丧着脸说,“太太说,要打工帮您还债,所以就找了一份送花的工作,她不让我告诉您。”
说完,他赶紧从兜里拿出一叠零钱,“三少爷,太太已经工作一段时间了。这些全是太太硬给我的钱,说让我帮忙转交给您的债主,我没敢乱用,把钱全都放在了一起。”
厉墨霆看着那一叠零碎的钱,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沉沉的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心是温家的千金大小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是真正的豪门千金。
但是现在,她却在跑外卖,就为了帮他还债。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
这时,司瑜从后面跟了上来,一脸震惊,“厉少,你老婆还要出来打工挣钱?你没给她家用的钱啊?你,你这是打算吃老婆的软饭?”
厉墨霆沉默。
他忘了。
温心也没找他要过钱。
厉墨霆在燕京的时候,衣食住行都有专人伺候。
等他到了江城,家里也是明叔在照顾。
结婚后,家里的一切全都是温心买的。
她被温家赶出庄园后,身上就没有一分钱。
恐怕,她打工挣的这些钱,都用来购买家里的日常用品了,而她抠牙缝省下来的钱,全都拿来帮他“还债”。
厉墨霆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温心和他结婚以后,她就再也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连睡衣也是旧的。
“不找你要钱,还打工帮你还债?这种女人我怎么就没遇到?”司瑜忍不住嫉妒的叫起来,“我身边的女人,全都变着花样的找我要钱花!”
明叔看着厉墨霆,小心的问,“要对太太说出实情吗。”
厉墨霆没说话。
他顿了一下,“我去找她。”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
洗手间里。
温心用力推开窗户,爬了上去。
整个会所都封锁了,所有人都在找她,她根本跑不出去。
这里是四楼,但二楼有一个平台。
凉爽的夜风扑过来,吹乱了她的发丝,温心用力深呼吸,压下心底的恐惧。
这里太高了,跳下去肯定会受伤的,温心很是害怕。
可她更不想被抓住。
冷风吹过来,温心望着平台,她咬了咬牙。
一年前,她掉进了河里,是那个男人跳进水中,把她救了出来。
但这一次,没有人来救她了,她必须靠自己。
温心鼓起勇气,纵身一跃向下跳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只结实的胳膊伸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用力一拉。
温心一惊,不顾一切的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你别碰我……”
她又踢又打,宛如发狂的狮子。
“是我!”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温心慌乱的抬起头,瞳孔里映入了厉墨霆英俊的脸。
灯光下,男人微微皱着眉,深静漆黑的眼睛望着她。
温心怔了几秒,忽然扑进男人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她呜咽着,肩膀颤抖。
厉墨霆也微怔,紧接着抱着温心的腰,低头说,“抱歉,我来晚了。”
明叔带着几个保镖冲到了洗手间门口。
厉墨霆抱着温心侧过头,无声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台,眸色微沉。
只差一点,她就直接跳下去了。
这小丫头长得娇娇软软,她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厉墨霆问,“你打算跳下去?”
温心把头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厉墨霆低沉的说,“你知道这里有多高吗,跳下去会受伤的。”
“我知道,可我不想被别人碰。”温心吸了吸鼻子。
她把头埋在厉墨霆的颈窝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的狼狈样子。
厉墨霆低下头,看着这个把恨不得整个身体都贴在自己怀里的娇小人影,冷硬的眼底多了几分复杂情绪。
他不会哄女人,伸手在她纤细的脊背上轻拍了两下。
“没事了,有我在。”
忽然间,温心屏住了呼吸!
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个记忆中的声音,从脑海深处响起。
“没事了。”
“放心,有我在。”
温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瞪大了眼睛。
她控制不住的激动,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是他!
她苦苦找了一年的人,没想到就在身边。
厉墨霆明显感到怀里的女人不对劲,她还把他抱得死紧,剑眉微拧。
到底怎么了?
他情绪淡薄,所以很难和别人共情,常常一句话就能把天聊死,让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小时候他被排挤出厉家,几乎没人愿意跟他说话,所以他性格冷硬,到现在朋友都没有几个人。
对于女人,他更没什么经验。
厉墨霆只能耐着性子,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心抬起头。
她漂亮的小脸上全是眼泪,整张脸被泪水弄花了,鼻涕眼泪还糊在他的白衬衣上。
厉墨霆瞟了一眼自己被她弄得一片黏糊的衬衣,微捏了下拳头。
他有洁癖。
忍了。
温心纤细的手指用力揪紧他的衬衣,力气大得手指关节都泛白了,颤抖得厉害。
她死死望着他的脸,声音又哑又抖。
“一年前,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河里救过一个女孩?”
厉墨霆剑眉微蹙,低头朝温心湿漉漉的脸上多看了一眼。
“是你?”
他隐约想起,一年前来江城寻找妹妹的时候,晚上经过河边,发现水里有个女孩。
当时正下着倾盆大雨,那个女孩在河水里挣扎得精疲力尽,一个大浪打过来,她就沉进了水底,厉墨霆立刻毫不犹豫,直接从桥上跳了下去,把她救了上来。
只不过,当时天色太黑,加上雨势又大,他根本没看清她长什么样。
没想到竟然是她。
温心把脸贴到他衬衣用力的蹭了蹭,带着哭腔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厉墨霆看了一眼被她用来擦眼泪鼻涕的衬衣,再次忍了忍,冷硬的说,“你没问。”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到胸口一沉。
温心吸着鼻子,在他胸口使劲打了一拳。
厉墨霆俊脸微沉,挑眉,“大小姐,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不准叫我大小姐。”温心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立刻抬头抗议,“我是你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