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对顾昭昭极宠爱，这是圈子里的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宠爱不代表溺爱，若是顾父发起火来，威力不会比任何一个外人差。 陆寄不清楚顾昭昭被关在顾家的具体缘由，但他能大致猜出来两个： 一是顾昭昭弄砸了某个合作，顾父一怒之下才关了她的禁闭。 二是顾父想要培养顾昭昭为顾家的继承人，所以这段时间让她在顾家闭门不出学习。 陆寄更偏向于第一种猜测，否则顾昭昭不会在听见顾父时身子明显一抖。 他不动声色地重复了一遍：“你不想走的话，我打个电话让顾总来接你？” 被顾父发现她没有安安生生待在顾家，不仅跑出来了还和陆寄见面，而且被阮殊看了笑话。 后果有多严重是可想而知的，顾昭昭还没有蠢到如此地步。 顾昭昭咬着牙，眼眶中含着热泪：“阿寄，你狠得下心这样对我吗？” 陆寄没有应答，但另一只手已经将手机拿了出来。 他安静地靠在门边，那副模样气定神闲，从前让顾昭昭心动，现在却让她心碎。 顾昭昭哭了好一会才作罢，一步三回头地从病房离开。 她再次回头时，陆寄已从门边退去，连门都被无情地关上了。 陆寄重新坐回到位置上，气氛却变得格外诡异。 前不久才缓和的关系，因此一遭又变回了僵局。 分明他也没有主动去找顾昭昭，甚至刚刚还直截了当地把人赶走了，但面对阮殊怎么觉得这么心虚呢？ 陆寄想不出一个缘由，他伸手碰了碰鼻尖说：“我没想到顾昭昭今晚会过来。” 言外之意是这件事情和他没关系，但要是细究，会发现他的本意是：他最近没和顾昭昭有联系。 一语双关，阮殊两层意思都听出来了，却像浑然不觉似的靠在枕头上。 她阖了眸子，神色仿若那看破红尘的尼姑，淡淡地说：“哦。” 只此一字，再无多言。 陆寄更手足无措了，他站起又坐下，坐下又起身，想解释些什么，但总感觉都是欲盖弥彰。 最后还是阮殊禁不住了，她皱着眉看向陆寄：“你能不能出去？” 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陆寄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冷静地说：“你一个人在病房里我不放心。” 阮殊嗤笑一声，还没反驳就看见他伸手指了指药瓶说： “每一瓶的时间都差不多，在一个半小时左右，你应该困了，我不看着的话很容易回血。” 阮殊被这个近乎完美的理由给堵得说不出话，陆寄说得没错，她很困，睁着眼睛熬不了一两个小时。 她忍下心中的怒火，一边翻白眼一边扯着嘴角假笑道：“行，那你待着，但别继续动了。” 陆寄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倒是轻，吵不着阮殊，但他每每从椅子上起身，那细微的嘎吱声都让阮殊浑身不舒服。 陆寄坐直身子，和正在上课的学生无二：“我知道了，你放心睡吧。” 阮殊微微颔首，片刻后又从这话中觉出几分不对劲。 睡个觉而已，怎么被说得跟安息一样？ 她没心思细想，任由陆寄坐在那看着她，可在这灼热的注视之下，她酝酿不出半分睡意。 良久，阮殊无奈开口：“别盯着我看行吗？看得我都睡不着了。” 陆寄挑起一边眉，顺从地把视线挪到窗外，却扯了个毫不相关的话题：“我和顾昭昭没有任何关系了。”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阮殊照旧冷淡地回答，说的也都是实话。 陆寄欲言又止，再次移回目光看着阮殊，被她直直地瞪了一眼。 最后实在没法，陆寄索性把头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假寐。 一夜过去，陆寄睡得落了枕，脖子疼得不行，早早就醒了。 凌晨五点多，许是昨夜阴雨连绵不断，这座城市头一次没有天光大亮，而是雾蒙蒙的深灰色。 一缕阳光从这深灰色中脱颖而出，但实在太少，只有一隅亮光。 陆寄睡不着了，想到阮殊说要吃医院的早餐，便起身去外面单独吃了一份。 医院和寻常地方不能比，这儿有不少五点多还没睡的，也有不少被迫醒了的，更有因病痛而辗转反侧的。 陆寄吃完早餐回病房，顺着这些那些的人看过去，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 说心疼不太准确，毕竟他们素未谋面；说平静也绝非如此，陆寄感受得到心脏汹涌的跳动节奏。 最后陆寄想，是同情吧。 他绕到阮殊的床畔，昨天半夜他就让护士来抽了针，还帮着阮殊按了五分钟。 这会阮殊没醒，但窗外已不是阴沉的灰黑了，是尚未清晰的蔚蓝色。 陆寄微微叹气，在医院的食堂订了外卖，又用自己的手机设置一个七点的闹钟放在桌上。 做完这些他目不转睛地处理着电脑上的工作。 即使没有充足的睡眠，但陆寄早在多年的工作中习惯了这样的高强度，并不觉得疲惫。 就在这时，电脑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没显示具体内容，也没显示名字。 陆寄心里一惊，不知为何有了种预感，这件事情很重要。 果不其然，他点开消息之时，只见张岩发了一条：陆总，有眉目了。 单看这么一句有些没头没尾，但张岩还发了一份文件。 陆寄缓了好一会才将其点开，果然，是当年阮家的事情！ 陆寄顾不得其他，一字一句地琢磨着这份文件，末了才问：查到他在哪里了？ 那个害阮父坠楼的真凶。 张岩发了一个定位过来，附上一句：是技术部的人查到的，并且近期没有出入境记录。 也就意味着至少短时间之内，那人会一直在这里。 陆寄心情激动，合上电脑就要迈步出去，阮殊的眼眸却渐渐睁开。 她咕哝了一句说：“现在几点了？” 陆寄的脚步停住，转头看向阮殊，这才记起她的伤势还没有痊愈。 想到医生说她今晚才能出院，陆寄犹豫了。 一秒过后，陆寄浅笑着说：“现在快七点了，我给你订了食堂的早餐，七点会准时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