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宴的速度很快,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那个医生的,阮殊听见他们电话里隐隐有争执的意思,但那个医生最后还是过来了。 “阮殊,我找的这个医生脾气比较古怪,待会动静可能不小。”时宴挂了电话才转身回来说道。 阮殊蹙了蹙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怕是很容易吵醒周莞了。 想到这里,她顿了顿才说:“这样吧,我去和莞姐姐说,哄她休息,待会医生检查完就赶紧把他带出来,我们在外面谈。” 时宴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这个方案。 毕竟周莞现在的心理状态很不好,医生说的话最好是不要被她听见了。 时宴找过来的医生名叫艾德因,看上去年纪不算大,至多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模样。 他离院子很近,从挂电话到过来都只用了四十分钟。好在阮殊已经用‘睡午觉对身体好’的理由哄周莞睡下了。 “艾德因,我朋友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件事情对她的影响很大,只能在她睡眠状态下检查。”时宴把人迎进门来时说道。 艾德因眉峰微扬,反应倒是不大,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你在电话里已经跟我说过了,相信我的能力。” 他说的这话和电话里大相径庭,阮殊当时离得远听不真切,但是也隐隐记得他说了什么‘神经病’‘无理取闹’之类的话。 现在看来时宴的口才当真是非同凡响。 艾德因进门之后看了一眼周莞现在的状况,检查的时候还问了几句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声音和动静都不小。 “她这个情况想要治好估计……”艾德因收了设备起身说道。 闻言,阮殊和时宴对视一眼,匆匆捂着他的嘴将人拉走,把房门关上之后才说:“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艾德因看他们的眼神像看疯子一样,满脸都写着不解,阮殊只好解释道:“抱歉,但是我朋友的心里受到了很重的打击,我怕结果会刺激到她。” 艾德因虽然不算很理解,但也还是接受了,叹了口气说:“她车祸的时候应该是撞到了什么重物,以至于压迫到眼部神经。” 顿了顿,他才接着说:“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完全治好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最多能够有所好转,恢复部分视力。” 阮殊心里一惊,只觉得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恢复部分视力对周莞的打击或许更大,他们以后也没有办法用‘能治好’这个理由激励她了。 可如果不治疗的话,听这个医生说的话,以后怕是真的完全没有可能了。 一瞬间,阮殊感觉自己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却偏偏找不到一个完美的办法。 “我知道了,艾德因,今天麻烦你了。”时宴把人送出去,还顺带聊了几句。 他回来的时候,阮殊依旧怔怔地站在楼梯上,听见声响才转过头来。 “我们要告诉莞姐姐,让她自己选择吗?”她有些犹豫地问。 时宴思索了一会才说:“其实现在可以不说,我还认识不少医生,实力也都非常不错,但是就怕……”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时宴和阮殊心里也都心知肚明了,怕就怕最终所有医生全部都说治不好。 到那个时候了,他们就真的彻底没有办法劝周莞了,这件事情也会变得很棘手。 “还是再等等吧,至少现在先不要让莞姐姐知道。”阮殊低着头说道。 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楼上的卧室里,周莞已经醒来了。 虽然今天奔波了很长时间,周莞也的确累得撑不住困意睡了,但几乎是在艾德因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她就慢慢醒了。 直到阮殊他们将艾德因拉出房门,周莞才摸索着靠近门口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心里有很强烈的预感,这件事情是关于自己的眼睛的。 而阮殊不想让自己知道,极有可能就是治不好了。 周莞内心极度挣扎,但还是听完了他们三人说的全部对话。 不知何时,周莞已经跌坐在了地上,空洞无神的眼眸此刻却隐隐透着绝望。 她紧了紧手,那股想要轻生的冲动再次涌上脑海。 她实在是没办法接受这么无能的自己,如果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注定会变成一个废物,那么她的人生和她活下去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想到这里,周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听着阮殊和时宴的声音消失在院子门口,大概是去找别的医生了。 周莞从地上撑着站起来,别墅只有二楼,而且层高很低,摔下去最多落个骨折; 房间里又全部都是新的摆设,她不知道哪里有利器。 于是周莞纠结之下进了浴室,她想要溺水而亡。 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了周莞的全部思绪,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愧疚之情却是油然而生。 她果然是个扫把星啊,自己受了伤之后最累的居然是身边的朋友。 尤其是阮殊,甚至丢下了国内的工作室来陪她治病。 周莞闭了闭眼,眼前始终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但这些年和阮殊相处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似的从脑海中闪过。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撑着浴缸的内壁缓缓下沉。 冰冷刺骨的凉水瞬间涌进鼻腔,周莞止不住地想要张嘴呼吸,却咽下了几大口水。 慢慢的,脑海中的意识也被剥夺,周莞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生机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把周莞从浴缸中拉起来,声音带着焦急和满满的紧张:“莞姐姐!莞姐姐,你醒醒,千万不要睡过去了!” 周莞身上的衣服全部浸了水,变得异常沉重,阮殊凭一己之力很难把她带到楼下。 好在时宴也听到了阮殊的声音,急匆匆赶了上来。 看见眼前这一幕时,他什么都来不及问,立刻将周莞打横抱起来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呼,莞姐姐一定是听到了我们和艾德因说的话。”阮殊愣愣地说道。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忘带东西而上楼的话,周莞会面临什么。 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