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来说,这件事情很大程度上会定性为意外,绝大部分责任由卡车司机承担,最后的解决办法无非是赔钱。 显然阮殊和陆寄都清楚这个结果,于是病房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阮殊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不早了,以往这个时候陆寄是睡了的。 想到他现在也还是病人,阮殊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放软了声音说:“陆寄,有点晚了,你先去睡吧,莞姐姐这里有我陪着就好。” 陆寄深深地看了阮殊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却也什么都没说,微微颔首后就回了自己的病房。 两天后,陆寄手上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后续只需要涂药就好,在院观察的这两天也没有出突发情况,已经可以拿药出院了。 这两天陆氏堆积了些项目,所以当天是张岩来接的陆寄,出院后应该直接去公司了。 陆寄走之前还来看了阮殊,他换上了休闲套装,气场柔和,嗓音温润:“小殊,你陪护两天了,也没好好休息,真的不需要我请个护工吗?” 阮殊这几天在医院待的脖颈和腰都有些酸痛,但还是拒绝了陆寄的提议:“不用了,莞姐姐对我很好,请护工来我也未必放心。” 看见他身上的衣服,阮殊顿时明白他是要出院了,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抱歉啊,你住院的这几天本来也应该去看看你的,毕竟你的伤……”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陆寄突然开口打断:“小殊,我们之间其实不用这么生分,我从来不介意这些。” 他知道,阮殊是认为他为了帮她而受伤,所以总觉得欠他些什么。 可事实上这是陆寄自愿的,他在拦下顾昭昭那一刀的时候就没想过得到阮殊的回报。 反倒是阮殊一直强调这件事情,让陆寄感觉她们之间是毫无感情的陌生人。 阮殊被这话噎得一愣,莫名垂了垂眸,没对上陆寄希冀的视线。 陆寄苦笑一声,却还是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淡淡道:“小殊,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如果你忙不过来需要护工,随时可以找我。” 他说完也没有再继续待在病房,直接转身离开了。 阮殊脑海中的思绪也很乱,情绪复杂,不知是什么心情。 她出神地想着自己和陆寄的关系,说是朋友似乎不太准确,说是前夫又显得过为亲密。 好像两人之间已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边界来形容了。 可事情又是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的? 阮殊没来得及在这个漩涡里想太久,就看见周莞的手微微动了动,嘴里小声嘟囔着:“好渴……” 阮殊一惊,立刻将床头摇了起来,捧着一杯水送到周莞嘴边,轻声说:“莞姐姐,慢点喝。” 周莞这次大概是真的清醒了,一杯水喝下去了小半,也能正常和人交谈。 阮殊让医生给她看了之后就坐在旁边,神情是劫后余生的松缓。 然而下一秒,周莞说出的话就让她有些不淡定了。 “小殊,我眼睛上怎么还有层布啊?而且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莞还不知道自己具体的伤势,甚至开玩笑地问:“不会是一个车祸把我撞瞎了吧?小殊,我以后可就赖着你一辈子了。” 阮殊内心极其酸涩,张开唇却说不出话来,那残忍的事实在她嘴边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呸呸呸,怎么净说些不吉利的话?医生都说了,只是因为眼部神经受到影响才暂时不能见光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阮殊眸子微微泛红,此时不得不撒谎隐瞒周莞。 周莞看不见她的脸色,微微勾唇,病美人的脸上多了些许红润,只是声音略带沙哑:“好,是我说错了,小殊别生气,等我出院就请你吃饭。” 这句话让阮殊一直绷着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眼里的泪也不听话地随之落下,周莞还在继续说着。 “小殊,这次我住院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我吗?肯定累坏了吧。” “小殊,你的工作室还顺利吧,那次玉雕展肯定让你多了很多知名度。” 阮殊听见周莞在这种情况下都还是担心着自己,心脏最柔.软的一部分也被狠狠戳了几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故作埋怨地开口说道:“哎呀莞姐姐,我这几天一直在陪护,这会儿还没吃午饭呢,你等我吃完回来再问嘛。” 周莞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宠溺地说:“是我忘记了,那你快点去吃吧。” 阮殊还强撑着问了周莞要吃什么,听到她说晚上再吃才快步走出病房。 那道门像是某种禁锢,刚一关上,阮殊就崩溃地捂着脸落泪,模糊着视线去了这层的洗手间,在隔间里呜咽哭着。 而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出门的时候,身后有一道视线死死黏在她身上。 顾昭昭阴鸷地笑了,确定阮殊消失在拐角才回去找陆欢。 “欢欢,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如我们现在去找周莞?” 陆欢正吃着她削的苹果块,愣了一会,又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点点头说:“好啊昭昭姐,你还记得她在哪个病房吗?” 顾昭昭当然记得,但还是装作犹豫地想了一下,七拐八拐带陆欢来到病房前。 “叩叩——” “进。”周莞以为是来换药的护士,柔声说道。 陆欢这两天没有去想车祸的事,现在已经觉得这和自己没关系了,语气也随意又敷衍: “周莞,当时我不是故意撞上你的,如果不是那辆卡车失控,我也不会发生车祸,我跟你道个歉,这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 周莞虽然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但是听陆欢的话也猜出来了大半。 她好笑地勾了勾唇,白布后的眼神被挡住,但莫名让人感觉她在嘲笑。 “你这语气是来道歉的?还真听不出来啊。” 陆欢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你别得寸进尺,这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就在这时,顾昭昭在病房里小步走了走,看见诊断报告的时候故作惊讶地说:“天啊,双目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