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寄嘴唇上的血色褪了不少,脸上也苍白如纸,却还是放缓了声音,像哄孩子似的说:“一点小伤而已,我没什么事,不能耽误了你第一次办的玉雕展。” 只这么一句话,阮殊内心已经酸软一片,她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就算她们之间只不过是朋友关系,也不能独自一人强撑着完全不告诉她啊。 更何况……他受伤还和她有关系。 阮殊本来还想问问录音的事,见状也问不出口了,落坐在他旁边,轻柔地说:“我帮你消毒吧。” 她把陆寄手上的棉签和碘酒瓶拿了过来,动作不慢,但细腻入微。 “嘶……”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陆寄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伤口很长,几乎横跨半个手掌,阮殊上药时没看见手背那一块,棉签棒直接压在了伤上。 阮殊下意识把棉签抽回来,问道:“我,弄疼你了吗?” 这话分明没有丝毫歧义,落在陆寄耳中却怪得很,他摇摇头,把那些旖.旎想法抛去,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说:“没事,刚有一瞬间挺疼的,现在好了。” 那会的确是疼得钻心了,他才会抑制不住地出了声。 否则阮殊好不容易主动帮陆寄上一次药,他是绝对不会落了这个面子的。 阮殊看他神情不似作假,这才放下心来,轻声说:“你这道伤口很长,我只能看到半边,要是不小心按到伤口了记得和我说。” “陆寄,你在大厅放的那段录音……是谁发给你的?还是你调查到这件事了?” 因为要给伤口包扎,阮殊是低着头的,看不见陆寄此时的状态。 直到休息室好一会没听到回答,她才疑惑地抬头,只见陆寄额间冒着冷汗,剑眉紧紧皱在一起,神色痛苦,像是掉进了鬼门关的边缘,挣扎都变成了徒劳无果。 “陆寄,你怎么了!” 陆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分辨不清的残影,听见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他薄唇轻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失重般的不停向下坠去。 “陆寄,你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阮殊顾不上收拾医药箱,简单包扎了陆寄的伤口就去开车。 不管怎么说,陆寄是因为保护玉雕展才会受伤的,她不能太过自私,看着他受伤还袖手旁观。 来参加玉雕展的人很多,阮殊一时找不到诸浩歌和冯川在何处,时间又急,她只能让保安把陆寄带到了车上去。 好在这里离医院不远,只要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阮殊在车上给冯川打了电话说明情况,让他有时间最好过来一趟。而后又让周莞帮自己处理一下展览会的事,没提陆寄受伤了,只说她要去一趟医院。 半小时后,医院。 冯川认识院长,已经给陆寄安排了手术室。 他一路赶过来,这会儿正喘着粗气,看见阮殊有些担忧的神色,他才顿了顿问:“阿寄怎么突然晕倒了?我看他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阮殊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把自己去休息室之后的事说了一遍,疑惑地接了句:“他手上的伤口虽然很长,但真的只是一道口子,说来也奇怪,应该不会这么严重才对。” 冯川似乎意识到什么,脸色很不好,低低地说:“阿寄摊上大事了。” “什么?”阮殊心里一惊。 冯川紧绷着唇,目光一直落在手术室的光上,解释着说:“阿寄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相反,他的身体素质超越了大部分的普通人。” “如果真的只是被刻刀划伤,不管多深的伤口,他都绝不会到晕倒的地步,除非……刻刀上有东西。” 这句话醍醐灌顶,阮殊瞬间明白了他所说的‘摊上大事’是什么意思。 她竟然真的忽略了这个细节,顾昭昭那么憎恨自己,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怎么可能只是用了普通的刻刀而已。 想到这里,阮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在一起,有些透不过气来,胸腔都闷得慌。 她像是被带走了身上的力气,声音轻飘飘地问:“如果是刻刀上沾了其他东西,陆寄会怎样?” 冯川眉心紧皱,低沉地说:“听你刚说的来看,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被人推开,病床从里面推出来,陆寄的脸色恢复了些,看上去却依旧还是病态。 冯川率先赶上去,语气焦急地问:“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医生不认识冯川,闻言神情平静,只当他是病人家属,指了指陆寄的方向说:“被带有毒素的利器伤了手,好在送来的早,毒素没有蔓延。手上的伤口只要按时上药就没事了。” 阮殊怎么也没想到顾昭昭竟然这么狠,居然在刻刀上加了毒。 她脚下步子微动,轻声询问:“医生,这种毒素会产生什么后遗症吗?” 医生摇了摇头,又皱着眉说:“这类毒素对人.体伤害不算大,处理妥当的话不会有事,不过一般情况下这类毒也不会用于人.体。” 阮殊一时间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倒是冯川很快反应过来,接着医生的话说:“是不是蚀毒?” 医生看他们知道,也没有多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让护士把陆寄推回病房了。 阮殊看冯川面色凝重,犹豫着问:“怎么了?蚀毒是什么毒素?” 冯川叹了口气,手抵着额头和太阳穴揉,过了会才说:“她们肯定是针对你来的。蚀毒是专门用于玉石、陶瓷和钻石等物品的毒素,大多伴随着利器,可以让物品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阮殊神情骤变,她皱着眉思索了一会,轻声道:“所以她们原本是想在我的玉雕上用蚀毒,保证我的作品一定会受损?” 冯川知道她有多重视玉雕,也知道这是她费了很大心思筹备的玉雕展,余光瞥见她的表情,只能不忍地微微颔首。 “我先去病房照顾阿寄,蚀毒对人.体造成的伤害有限,他问题应该不大,你去处理顾昭昭的事吧。”冯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