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渐暗,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色的轻纱,陆寄迈开修长双腿踏入公司的大门,步伐稳而有力,若是观察细致,便会发觉他这会儿俨然多了几分急匆匆的意味。 公司的员工大多都临时收到了通知,现在都在紧赶慢赶地处理顾家在项目上做的手脚,才没让陆氏亏损得太严重。 陆寄通知了技术部门,让他们提前终止和顾家的合作,拦截项目上的损失。 而他自己也在同时控制住了舆论的风口,虽算不上完全挽回了局面,但至少没有继续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陆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音清脆响亮,眼神坚毅中还带着几分森冷,长眸多了几分冷厉的色彩,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更像是镀了一层耀眼夺目的银边。 半小时后,陆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声音清冷又薄凉:“去顾家,我要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岩一直在办公室里候着,听见这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弱弱地问:“总裁,现在这么晚,我们还是明早去吧?” 闻言,陆寄毫无温度的眸子与张岩对上,后者仿佛被塞了满满一口冰,哑然地点了点头,下楼去备车。 车子在顾家门口停下,陆寄半阖着眼皮,像是睡着了的神明一般,高贵优雅,不需要白马也已经是完美的王子。 他淡淡地睁眼,右手轻轻一拉车门,几步便走到了门前,食指微屈叩了叩门,视线锋芒毕露,似是势在必得。 开门的人是顾家管家,对陆寄十分熟悉,看见来者是他时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却还是带着和蔼又得体的笑意:“陆总,您来了,请进,我吩咐下人去倒杯茶。” 陆寄在沙发上坐下,眼皮依旧耷拉着,看上去更有威严,“不必麻烦了,我来找顾叔叔。” 他现在仍然看在顾父是长辈也是前辈的份上叫他一声叔叔,只怕很快就不是了。 管家身子一僵,眼底有莫名的情绪闪过,似乎已经明白了他今日为何而来。 但还是敛去了眸中的神色,恭敬地弯腰说:“顾老先生不在,屋里只有小姐。” 话音刚落,顾昭昭就从卧室里下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甚至还想伸手挽陆寄的胳膊,“阿寄,你过来了怎么也不让人提前通知我一声啊?” 陆寄看见下来的人是她,下意识蹙了蹙眉,表情也算不上多好,平淡漠然,像是看着一个街市上的陌生人一样,语气冷冷地问:“你父亲呢?我们两家的合作出了问题,我要找他商量商量。” 即使顾昭昭早就料到他不是很待见自己,听见这话心里却仍然像针扎一般升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感。 同时也更攥紧了身侧的手,下定决心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她知道陆寄的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因为这是父亲刻意设计的。 所以顾昭昭眸子闪了又闪,粉唇轻轻嘟着,声音娇软地说:“阿寄,我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真的很不舒服,现在先不和我聊工作的事好吗?” 她平日里就总是一副柔弱不可自理的模样,也是拿准了陆寄心软,不会在这种时候凶她。 可今日的陆寄却是难得的冷脸,他弓着身子,后背绷成一条优美的弧线,唇角紧紧抿着。 听到顾昭昭的说辞之后也只是略有动容,却还是沉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受伤的事情,我会让最好的医生来帮你看病,但现在我要找顾叔叔,他究竟在哪里?” 他神色凝重,眸子和吐出的字句像是镀了一层薄冰,冷得入骨。 顾昭昭本想装柔弱暂时稳住他,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完全行不通。 她本以为自己糊弄不过去了,正要安抚陆寄,去给父亲打电话。 可突然小腹传来一阵坠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死死揪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啊……阿寄,疼……好疼。” 顾昭昭这会儿没在演戏,她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伤口撕.裂般的疼,连额间都冒出了小水珠似的冷汗,表情扭曲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说出来的。 陆寄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她没有骗自己,心中情绪莫名,只好将顾家的诡计暂时放在一边。 他骤然起身,吩咐张岩,“开车,去最近的医院,让他们务必尽快进行手术。” 张岩虽说平时讨厌顾昭昭这样的人,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也有些慌乱,重重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手术室外。 陆寄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如果不出意外,今晚他恐怕又没法睡个安稳觉。 果然,顾昭昭似乎伤得很严重,手术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 陆寄靠在医院的长椅上小憩的时候,医生才从手术室里出来。 他脱下医用手套,扫了一眼陆寄,问道:“你就是患者的家属吧?” 陆寄缓缓掀开眼皮,意识逐渐清醒,嗓音却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仿佛连颗粒感都清晰可闻,性感而又魅惑地说:“不是,我是她朋友,她伤得很严重吗?” 朋友这两个字还是他看在以前的面子上说的,语气都有些勉强。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是感慨他们这些年轻人太不着调,恨铁不成钢地说:“原本大概只是伤口感染,问题不大。可是手术途中我发现她的伤口有非常明显的恶化迹象,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必须要尽快进行下一场手术,明天让她的家属过来一趟。” 他说完就走了,毕竟在医院看多了这样的事情,心里只有淡淡的涟漪却掀不起波澜。 倒是陆寄有些出神,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顾昭昭一直没醒,窗外的天色逐渐明亮,时间也到了早晨。 陆寄让张岩去买早餐,自己则拿了换洗衣服想要去洗漱,出门的时候不偏不倚碰上了阮殊。 她昨晚大概是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宿,这会儿乌黑亮丽的长发披在肩上,白嫩柔.软的手搭在脖颈后面,头轻轻地划着圈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