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仪。”厉承志扭头看着哭的不能自控的苏仪,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这么大年龄了,怎么还在儿子面前哭的惨兮兮呢?”
虽然是教育的话,但是语气深情宠溺。
苏仪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哽咽的说:“我如果不哭了,你能再陪着我走一段时日吗?”
“我是走不动了,下面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下去了……”
厉承志拍了拍她的手,再次看向儿子,“你母亲,我就交给你了。当初结婚那日,我承诺会不离不弃,可却食言了,如果,还有来世……”
他说到这里,神色复杂,眷恋的看着苏仪,释然一笑:“如果有来世,你把我忘记吧!”
厉柏寒看着父亲,艰难的闭了闭眼。
厉董的葬礼,办的简单。
下葬的那日,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阵雨。
厉柏寒撑着黑伞,给母亲打着,垂眸看着跪坐在墓前的母亲,低声劝着:“雨下的越来越大,先回吧?”
来送葬的人早就离开了,墓地前就剩下两人,还有黎锦。
苏仪伸手,仔仔细细的把墓地上厉承志的照片擦干净,哑声回:“你先回,我再跟你父亲待一会儿。”
厉柏寒拧着眉:“我陪着您。”
“不必了。”苏仪抬头,目光了然,“凉夕是醒了吗?”
闻言,厉柏寒轻轻点头。
其实在厉承志离世的那一日,留在医院的阎琛就致电汇报:叶凉夕醒来了。
所以厉柏寒没有能如愿让妻子第一时间见到自己,因为必须留在这里办理厉承志的身后事。
苏仪扯了扯唇角:“快去吧!那边更需要你。”
她说完,就低头抚摸着前面的鲜花,不想继续说话了。
厉柏寒在旁边沉默许久,把伞给黎锦,低声嘱咐:“黎阿姨,母亲这边就拜托您了。”
黎锦接过伞,立刻点头:“我会好好照顾太太的。”
厉柏寒再次看了一眼厉承志的墓碑,又扫了一眼旁边苏子默的墓,这才转身离开。
在山下,靳和在车里等着,看到厉总冒雨走来,立刻拿着伞打开车门跑过去。
撑好伞给厉总遮着,靳和这才汇报:“厉总,阎琛刚打了电话,说夫人的情况有些不对……”
厉柏寒猛地看向靳和,声音冷沉:“什么?”
等他匆匆赶回妻子所在的医院时,病房除了妻子与阎琛,还有几名医生。
听到门口的响动,顾如馨点头示意:“常规检查。”
“好。”厉柏寒说着,进来就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可是目光一直凝在叶凉夕那里。
不过三日未见,似乎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如果不是有外人,他立刻马上就想将妻子拥入怀中。
叶凉夕在病床上,注意到他灼灼的目光后,抬眸盯着许久。
最终只是淡漠且礼貌的浅浅一笑。
见状,厉柏寒的心无端的沉了下去,还没有作出反应,她已经目不斜视神色慵懒的回答着医生的问题。
明明检查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却感觉异常的漫长。
“恢复的挺好,最近注意不要过于疲惫,尽可能多的好好休息……”
顾如馨逐项嘱咐完毕,转身走到厉柏寒眼前,低声说,“厉总,关于贵夫人的情况我们在外面说吧!”
厉柏寒看了妻子一眼,见对方的目光丝毫不在自己身上,墨眸暗了暗,低声回:“嗯。”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病房外,顾如馨这才叹气:“节哀。”
厉总父亲的事情,也是听说了。
“……嗯。”厉柏寒目光落在病房那边,慢慢的问,“我夫人,记忆力是?” 过来之前,靳和就有汇报:“阎琛说夫人的记忆力有些问题,似乎都不记得他了。”
本来,厉柏寒过来之前是心存侥幸的,但是看到妻子的那一瞬间。
突然就明白了,叶凉夕不记得的人,也有他。
顾如馨听着,再次叹气:“是,厉夫人的脑瘤长在神经上,手术的时候又让神经受损。虽然已经尽力避免受创,检查结果也是恢复状态好。”
她顿了顿,遗憾的补充:“可是在我看来,记忆受到影响是不可避免的,应该只是暂时的。这段时间不要去刺激,这样才能更好的恢复。”
听完后,厉柏寒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嗯,了解。”
顾如馨看了他一眼,与出来的医生们一起离开。
身边的人都走后,厉柏寒在门口站了许久,这才闭了闭眼,缓缓地进入病房。
阎琛闻声,立刻恭敬的点头,离开病房关好门。
叶凉夕没有休息,只是躺在床上,听到响动疑惑的看过来。
厉柏寒看到妻子的表情后,心脏疼的像要撕 裂一样,刻意移开目光,俯身温柔的帮她盖好被子。
“头难受吗?”
叶凉夕下意识想摇头,动了动感觉有些费力,所以只能淡淡的回:“有些,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声音淡漠的没有一丝情绪,带着丝丝沙哑,似乎嗓子有些不适。
厉柏寒适时的询问:“是口渴了吗?”
“嗯,嗓子有些干。”
他眉心微蹙,起身去倒水。
叶凉夕美眸盯着他,若有所思,轻声试探着询问:“你是厉柏寒吧?”
疑问句说的是肯定的。
闻声,厉柏寒的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向她,墨眸微亮:“凉夕记得我?”
像是被这激动的反应吓得一惊,叶凉夕愣了愣才按着太阳穴,皱眉回想着:“只记得这个名字。”
想到医生的叮嘱,厉柏寒立刻放下水杯,拉着她的手,有些急切的问:“是又头疼了?没事不着急,不想了慢慢恢复。”
叶凉夕措不及防的被抓住手,下意识挣扎了下。
见状,厉柏寒愣住,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墨眸闪过一抹痛意,有些僵硬的放开了她。
“……抱歉。”
叶凉夕抽回手,迟疑几秒,再次问:“你是厉柏寒吗?”
厉柏寒墨眸深邃:“嗯,我是。”
她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敛眸沉默了。
病房里的安静有些诡异,气氛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