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叶凉夕攥紧手指,声音很轻:“我的眼睛……还能坚持多久呢?”
医生摇头:“抱歉,你的眼睛可能会失明的时间是无法预判的。”
她默了默,颤声问:“那失明之后……还会有什么?”
“如果放任肿瘤继续长大,压迫神经会造成一部分的知觉缺失,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半身不遂。”
医生的话,字字席卷着冷意,叶凉夕冷的不由得抖了抖:“如果,我现在住院能控制吗?”
“住院的话可以更精确的监测,也许会情况稍缓,可是最根本的治疗方案还是做手术了。”
叶凉夕听着,只是用力的咬着唇沉默着。
见状,医生再次长叹一声,并不去催促着。
毕竟这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了。
从医这么多年,眼前这个极为冒昧的孕妇无疑是印象最深的一个。
从当初得知她父亲病症没有办法根治时,也没有像一般的家属那样或哭泣或质问或恳求,只是愣了许久,安静的接受了现状。
甚至……冷静的去问还有多少时间。
她得到了答案,礼貌的道谢就挂了电话。
直到她父亲去世,她来办白事,听护士说对方也没有掉一滴泪。
真是世事难料,这才过去多久,家属又变成了患者。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孕妇,莫名多了几分怜悯。
“您虽然一直劝着我去做手术,可是这里是没有办法或者不敢做这个手术是吗?”
叶凉夕突然出声,美眸失去原有的光泽,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明明患者应该看不清,可医生却被看的多了几分惭愧。
他是没有把握去做,且不说手术的困难度,而且还要叠加一个产妇的因素。
叶凉夕见医生没有回答,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其实我来之前,是有人找过您吗?”
医生神色有些尴尬,只是回:“如你所说,这个手术我没有太大的把握,建议你还是更换一家医院尽快进行治疗吧!”
“我明白了,谢谢。”叶凉夕扶着桌子起身,“刚是无意冒犯的,真的抱歉了。”
医生摇头,起身目送着她离开。
小东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前扶着:“夫人,注意脚下。”
叶凉夕睫毛微动,却没有拒绝他扶着走。
见她面色惨白,小东有些担忧的询问:“夫人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医生说了什么?”
叶凉夕抬手拍了拍他:“说都好,你不要跟许正信多说,别让他担心了。”
“……是。”
见小东这个反应,叶凉夕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唇角微扬:“怎么听不到外面的雨声了,是停了吗?”
小东抬头看向窗外:“还没有停,但是雨已经小了许多。”
话落,叶凉夕美眸中的笑意浅浅:“那我刚好我看一下帝大的朋友,上次我过来对方刚好不在,顺路去看看再回去吧!”
“您是眼睛……”
“不碍事,这个朋友是不会介意的。”
小东默了默,只能点头:“好的。”
她对医院的路并不熟悉,小东在路上贴心的提醒很多次,更是力道适中的扶着护着,确保不会摔倒。
这一路,叶凉夕话很少,小东发现昨天下午是她难得话多些,平常似乎都很安静不怎么出声。
“扶着我去副驾驶位,我看不清一个人坐在后面总会觉得不安。”
小东打开后车门时,听着她突然出声。
闻声,小东动作一顿,随即开了前面的门,扶着她坐好。
叶凉夕坐下就摸索着找安全带,可是因为眼前模糊实在是难以对准插好,反复了好几次。
小东注意到后,眸光暗了暗,拉着她的手轻轻地对准按了一下。
咔哒!
安全带就系好了,小东再伸手调整了一下长度,缓解了勒着她肚子的力道。
“谢谢。”叶凉夕淡淡的道谢。
“夫人客气了。”小东的声音似乎更哑了一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去了驾驶位。
从医院到目的地,这一路有些拥堵。
等待交通顺畅的间隙,小东都是不动声色的侧目看向她。
可是这一路,叶凉夕都是看向窗外,纹丝不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小东收回视线时,墨眸幽深,神色冷凝。
半小时过后,车终于在帝大艺术大楼前停了下来。
小东扶着她,轻轻的提醒:“夫人,到了可以下车了。”
叶凉夕美眸微眯,仔细的看着眼前这栋大楼,突然自嘲一笑,拽住小东的手,低喃着:“柏寒,你来了啊……”
话落,只见“小东”动作一顿,没有迟疑的反握住她的手,低声应着,声线也还是那样沙哑。
“是,我来了。”
在妻子离开的第十一天,厉柏寒终于知道了真相,追了过来。
或者说,是早就来了。
叶凉夕敛眸:“我没有说过这个朋友在那,你没有问直接就开到艺术楼这里,像是早就知道我要见谁了。”
厉柏寒轻轻捏着她更为消瘦的指尖,声音低沉:“所以就怀疑了?”
“是确认了。”叶凉夕看向两人的手,眼前还是模糊,“本来昨田你说是许正信的人,我是暂时消除了困惑,但是你后面的行为总是不对。”
“不对?”
“比方说,你伸手让我扶着,用的左手,像是确定我会用左胳膊一样。可是小东应该不清楚我受伤的事情……”
“而且,你直接帮我祛除花刺递过来,送花是很亲密的动作,小东与我不怎么熟不应该这么做。”
“所以,凉夕在树木前是在试探,因为我说的答案跟之前不一样,应该只是怀疑而已,没有确认。”
厉柏寒宠溺的伸手搂着她,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发丝。
“对。”叶凉夕索性靠在他的身上,感受着久违的拥抱,“在医生那里才确定了,因为他劝的那么激进。”
“这肯定是有人替我做了决定,这个人只可能是我的丈夫。你一个保镖怎么那么关心我的病情呢?而且与我身体接触也丝毫不避嫌,破绽太多!”
叶凉夕抬头看着,虽然眼前连丈夫的轮廓都是灰白色的,竟然还能找到他眼睛的位置。
“我很好奇,你怎么声音也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