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凉夕想起那日看的樱花,苦涩的笑了。
去学校只是托词,只是为了让阎琛留在学校,能让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知道结果为什么不马上做手术呢?脑补的肿瘤大概率都是良性的,尽早手术才能避免更多的风险啊!”
叶凉夕默了默显怀的肚子:“可是我的情况特殊,所以手术的成功率不高,对不对?”
闻言,医生沉默了,面色凝重。
许正信在旁听着,不由得急切的问:“什么?成功率不高是什么意思?”
医生叹气:“患者的肿瘤长得很深,而且是附着神经的,手术难度大,风险也就更高了……”
许正信听着,面色白了白,一个踉跄,扶着桌子才站稳了。
“医生,如果我不去做这个手术,让孩子平安出生的概率有多大?”
叶凉夕抬眸,面色平静,冷静的不像一个肿瘤患者。
“放弃这个孩子去做手术是最优的方案了,怀孕只会刺激肿瘤变化,压迫神经的情况可能随时都会发生,到时候不光是你性命垂危,孩子也……”
她紧紧抿着唇,手捏紧了衣服:“可是孩子已经五个月了,这个孩子也可能会是我唯一的孩子对不对?”
医生没有否认。
建议只是建议,最后还需要让患者决定治疗方案。
“谢谢。”叶凉夕从医生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起身离开。
许正信上前,低声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患者的父亲也是因为脑瘤去世的,虽然说这个并不具有遗传性。但是直系亲属的病发性很高,她这么冷静也是做好了准备吧……”
医生说着,再次长叹一声。
“她现在的情况,身体反应很严重,尽快放弃孩子去做手术吧!”
这个医生,就是当初叶董的主治医生。
两人再次回到车上,一时间谁没有没有说话,车内气氛压抑。
许正信有些烦躁的拍了拍头:“所以,之前伯父离世主要原因是因为脑瘤吗?”
叶凉夕看向窗外,神色淡漠:“是,父亲之前就查出了脑瘤,可是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她扯了扯唇角,笑容苦涩。
“而且……叶家搬迁,爷爷那时候也被查出脑瘤,最后一次去看的时候,都分不清人了,很快就离世。”
“什么?!”许正信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感觉周身被寒意席卷。
她之所以这么冷静,是因为家人曾经的情况吗?
许正信意识到什么,猛地伸手放在她的靠背上:“你是想保这孩子?”
叶凉夕沉默,像是默认了。
“你是不是疯了?”许正信倒吸一口气,低声吼着。
“爷爷从查出来到离世也不过就一年,父亲也只撑了几个月。”
她声音虽然很淡,但是说话时候,身子微微颤抖着,摸着小腹,神色温柔。
“我失去过一个孩子,这可能会是我唯一的孩子了。既然手术成功率低,我怎么能够去剥夺这个小生命呢?”
“你知道吗?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就经历了苦难,在抢下活下来,好不容易健康了,我必须为他博取活下去的可能!”
“是靠着一命换命的活下来吗?”
许正信一拳打在门上,感觉到很窒息,去打开窗同期,许久后才问,“厉柏寒知道吗?”
她眸光一顿:“现在还不知道。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呢?”
叶凉夕闭了闭眼,神色似喜似悲:“因为我清楚他的选择是什么。”
厉柏寒会选择自己,可是她想要保护孩子,所以有意去疏远,甚至用哥哥做幌子。
“可是这对厉柏寒不公平啊?作为丈夫有知情权的!”许正信深呼吸,慢慢的劝着。
“嗯,我知道。但是我更希望如果我有什么事,至少能有个孩子陪着他,而不是什么都没有……”
“那你说,如果真的有那一日,厉柏寒看着孩子会是什么心情,又将怎么去面对你用命换来的这个生命呢?”
听着这话,叶凉夕身子僵住,许久后才低声回:“我也不想一直去瞒着。”
这幅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他有些心惊,试探着问:“没有打算一直瞒着是?”
叶凉夕弯起唇角,明明笑容明艳像是绽放的玫瑰,可却被雨水压弯着,无端的压抑。
她伸手戳着冰冷的玻璃,感受着外面的冷意。
“已经同意我在这里待一个月,那么一个月后就会告诉这个真相,那时候孩子也七要个月了。”
“为什么要等一个月再说呢?”许正信觉得有些古怪,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孩子过了七个月存火的概率在医学生就很高了。”
叶凉夕声音轻的像是在低喃,“那时候我有意外,孩子也能提高活下去的概率。而且……柏寒也不会放弃这个孩子,所以这一个月我回撑过去。”
此言一出,许正信惊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想要去狠狠地斥责又不忍心,心中做斗争许久,才哑声问:“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做值得吗?”
“母亲保护孩子是人之常情,所以没有值不值得一说。”
她收回了手,攥紧手指突然很想念厉柏寒温暖的大手。
“在失去第一个孩子时,我是不怕死的。是柏寒一次次把我从死亡线上拽回来,逼着我活下去。”
“也……逼着我接受我们结婚的事实。我恨过他,甚至不止一次用尖锐的东西刺伤他。”
“可是……一个人一旦有了羁绊,那死亡就变得可怕了,所以我现在……”
“竟然舍不得死了。”叶凉夕低着头,嗤笑一声,“如果有一丝可能性,我想去博一个双赢的机会,如果不行……”
她抬头看向外面的空中:“上天先后用一种方式夺走了我的家人,拿走了我第一个孩子的性命,这一次应该会降下一点慈悲吧!”
说道这里,突然声音有些哽咽。
她看向许正信,努力的扯了扯唇角,露出坚强的笑容。
“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
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地锤着。
一股无力感席卷了许正信,同时多年来被刻意在压抑的感情,终于无法再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