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仪闭了闭眼,艰难的开口。
“医生说你父亲没几日了,我怕一个不注意,人就走了……虽然恨了他一辈子,可是现在他真的要走了,突然就觉得心中很空。”
“我……也爱了他一辈子啊!这段时间看着他这样,之前的那些事都慢慢的忘记了,脑袋里都想着是他对我的好。”
“所以,我突然想明白了。你父亲的性子怎么会容忍我在厉家掌权这么多年的?”
厉柏寒看着母亲,紧抿着唇。
有些事,在厉承志舍命为母亲的时候,就有了端倪。
但是纵然如此,还是无法接受。
苏仪笑了,笑容有些嘲讽:“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呢?是我傻,还是他傻呢?”
“做错事,就要担责。”许久后,厉柏寒低声回着。
苏仪看着儿子,神色有些恍惚。
“其实一直没有与你说,你真的与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很像。那件事发生后,他道歉说只爱我。可是我那时候疯了一样恨着,如果那时候信了。”
“是不是……后面的这些都不会发生呢?”
苏仪说着,笑容更加苦涩。
“是我错了,如果当时只信了一分,你与苏子默也不会过得这么……”
“母亲没有错,如果不是您我根本不会平安的出生。厉承志明知道苏梅有异,但还是纵容在身边待着。说到底,都是因他而起的!现在也只能说自食恶果!”
厉柏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极为冷漠。
纵然知道厉承志做了很多,但是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闻言,苏仪沉默许久,才说着:“你先回吧。”
“那母亲呢?”
苏仪看着病房,轻声问:“凉夕身子怎么样了?”
“枪伤现在基本无碍,就是孕吐反应重了些。”
厉柏寒说着妻子的情况,冷沉的面容多了几分不虞。
“当年怀着你,也吃了不少苦。”
苏仪说着,扯了扯唇角,“你回去陪着吧!孕妇情绪不稳,是希望你陪着的。你父亲醒着的时候还说想回老家一趟,如果他能醒我就陪着他回。”
“回老家?”厉家祖籍就在这里。
“是有个地方。”苏仪说着难得笑了笑,“你就不用管了。”
因为母亲不肯去休息,厉柏寒不放心就在医院陪着,给叶凉夕发了信息后,就一直在医院里等着。
下午厉承志竟然醒了,注意到儿子也在时,神色有些惊讶,等看到苏仪红肿的眼睛后,似乎明白了。
他提出想吃水果,苏仪就出去了。
一时间病房中只剩下父子两人,气氛有些压抑。
厉柏寒看着眼前的人,不过几日时间又消瘦了,几乎看不出曾经那么雷厉风行的厉家掌权人的模样。
他握紧了拳头,神色如常:“是有话要说吗?”
不然没有必要将母亲支开。
厉承志艰难的点头,张了张嘴,半响才喊:“柏寒。”
只是喊一声,却无比的生硬。
闻声,厉柏寒墨眸闪过一抹噪意,走近:“您说。”
纵然没什么父子情分,但是在礼数上是无可挑剔的。
就比方说现在,厉柏寒站着身子微微向前倾斜,面色很冷,但是姿态却是无可挑剔。
厉承志看着,唇角苦涩的扯了扯。
礼数过于周全,是因为情分太少。
父子之间很少有争执,但是中间却隔着夸不过去的坎。
“今年查出肝癌后,我就知道活不久了。在厉家掌权这么久,生死早就看淡了,只是放不下你母亲。”
“如果……我走了,你母亲在厉家的日子不会好,所以就算她不说离婚,我也准备把权利都给你了。”
厉柏寒墨眸微眯:“所以我的华言集团打商战受挫,是您在背后助力的吧?”
厉承志听着,并没有否认。
那时候需要一个契机,让儿子回来,得知儿子要回来,苏仪就必定会行动。
“在你准备回来的时候,你母亲也在意料之中提出离婚换取你掌权。她一直觉得拿权利去换,我会同意。”
“可是你母亲掌权多年,若非大部分决定权还在我手上,厉家那些人怎么会允许呢?现在大部分也都像你大伯一样在潜伏,更何况还有明面上的!”
“所以她只有脱离厉家,才不会收到威胁。这么多年,她对我还剩下多少情意,已经不知。她还年轻,一定能找到共度余生的人。”
“您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觉得您很伟大是吗?”
厉柏寒青筋暴起,语气很淡,却字字戳心,“既然您决定放手,那为什么还带着别的女人追去国外,让母亲添堵呢!”
听着他尖锐的质问,厉承志苦笑一声:“也许你不信,那是你母亲第一次提出离婚。她以为是我等不及想离婚,可是我从未这么想过。”
“甚至……甚至我想不择手段的留住她。可是她对我失望了,只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就算厌恶我,也为了你忍着。”
“而且,还对她妹妹的孩子动了杀意。是我犯下的错,所以必须我来受着。苏梅这两枪,是我应该承受的……”
厉承志身体状况很差,说了这么多,情绪一激动,不可避免的咳嗽着喘不上气。
见状,厉柏寒迟疑一下,还是附身帮着他顺气。
许久后,厉承志才缓过来,身上的痛意更是让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
“先别说了,好好休息吧!”厉柏寒拧着眉,低声说着。
“柏寒……”厉承志拉着儿子的手,“要好好照顾你母亲。”
厉柏寒听着僵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有些浑浊却满含祈求的人,
这样的厉承志,在记忆中是第一次见。
这个人做了不合格的丈夫,父亲一辈子,两人能这样说话的次数太少了。
心中的噪意几乎控制不住,厉柏寒缓缓收回手:“母亲我会照顾,您不必费心。”
对儿子冷淡的态度,厉承志却是笑了:“还有一件事,想拜托。”
厉柏寒眸光一顿。
“帮我办了出院,让我回老家看看吧。”
“厉家的老家?”
“就在往北处,有一个小镇,你的祖爷爷年轻的时候待过,在那认识了祖奶奶,在那边还买了房,那算是老家了,那里的钥匙一直代代相传。”
人只有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才想去根上看看。
老人讲究的是,落叶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