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两个孩子,再三犹豫之后,还是选择向他们坦白。 毕竟像他这种人,活了今天就没明天的,说不定有朝一日说没就没了。 可对于这两个孩子来说,孙南乔为什么要让他们走,可能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是不是我告诉你们真相,你们就不会想方设法的逃跑?”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闪躲。 还不等林业成有所反应,连洛阳便慌忙点头。 着急忙慌的解释:“你只要说清楚,我娘亲到底要你把我们带走干什么,我便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你走。” “心甘情愿?” “娘亲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我只用乖乖听话就行。” 话虽如此说,可林洛阳的眼神,却始终在看着男人手里端着的饭碗。 也不知是肚子里的蛔虫在继续作祟,还是想借着那碗饭,看看这世道上,究竟有多少肮脏龌龊的手段。 一直到他盯到眼睛都酸了,那男人终于放下手里的碗,转身解开了他手上的绳索。 “你赢了。”男人叹了口气,“先吃饭吧,莫要吃太快,伤了自己的脾胃,未来得不偿失。” 吃太快会伤及脾胃,这道理没错,可对于一个饿了一天一夜的娃娃来说,林洛阳根本顾不得所谓的脾胃健康,只想赶快把肚子给填饱。 有他带头,林业成自然也跟着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另一人在旁边坐下,满脸无奈的看着这两个孩子。 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刚刚好声好气跟他们商量,两个孩子都跟没听见似的,该怎么往嘴里塞,还是怎么往嘴里塞。 现在都已经吃得急了眼,他再继续去阻止他们,还能有什么作用吗? 一直到面前的碗底见空,肚子吃得鼓鼓囊囊,两个娃娃才将手中的碗放下来。 一转头,便看着那人满脸无奈的坐在那里,甚至隐藏着几分嫌弃。 “该吃的都吃了,你总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们吧?” 林洛阳将面前的碗往前一推,生怕对方瞧不见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底似的。 男人摇了摇头,轻声说:“你得先保证,我告诉你真相之后,你不会偷偷跑掉。”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要是真想跑,还用得着继续在这里跟你废话吗?”娃娃皱起眉头。 语气中的不耐烦,听上去和他爹爹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似。 以至于让旁边的林业成,都跟着惊讶起来。 画虎画皮难画骨,终究是亲生父子俩,哪怕没有刻意去学习,从骨子里头所透露出的那份骄傲与冷漠,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一点,孙南乔看得明白,林业成自然也能看出来。 “夫人的意思是,让二位公子跟我一起回去,若是林将军胜利归来,便自然会去接各位……” “那若是我爹爹或者我娘亲……”娃娃愣了一下,“从此再也无法回来了,该怎么办?” 林业成偷偷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板着脸说:“爹爹娘亲福大命大,这种话可不兴说。” 林洛阳瞅了他一眼,又转头重新看向那个男人。 “那若是他们回来了,又该怎么办?”男人反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洛阳被气笑了,“若是回来了,自然得高高兴兴的回京城,我们一家四口在京城团聚,有什么问题吗?” “可若是这场仗败了呢?” 若是这场战败了,一切的结果便已尘埃落定,无论是林北墨还是孙南乔,可能都再也没了半点能活下去的机会。 这也是林洛阳一直以来发脾气的原因。 爹爹和娘亲,为了前线的将士们,为了祖国的疆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而他又凭什么躲在将军府上,躲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外邦? 说到底,不就是那听上去最搞笑的事情吗? 血脉。 他是林北墨和孙南桥唯一的血脉,却不是林家在这世上唯一的独苗苗。 林洛阳不得不承认,就算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传到老爷子老太太耳朵里头,估计也就只是……随便死了个孩子罢了。 “若是这场仗败了,我便是爹爹和娘亲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等着替他们看看,自己一心一意守护的大好河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娃娃重新低下头,死死盯着空碗的碗底,像是要把里头看出花来。 可对面的男人脸上却挂上了几分笑意。 这一幕林洛阳是看不见的,可不代表其他人看不见。 看着那男人的笑容,林业成不由得跟着一起皱起了眉头。 心里头开始盘算着,究竟是哪一句话,能让这人露出如此表情? “若是林将军前线失利,作为主将之人,必定要战死沙场,才算归宿。哪怕是有一万个逃命的机会,只要这场仗打败了,林将军就再也没有资格回到京城。” 听他提起回京城的资格,有人的小拳头在桌下紧紧握住。 要不是因为面前这人是自家娘亲相信的人,他恨不得要随便拿出个什么东西,直接朝着那人脑袋上砸。 “所以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重复这些,和我娘亲托付给你的话,有关系吗?”娃娃强忍着怒火。 “先天下人之忧而忧,后天下人之乐而乐,我们……” “你给我闭嘴!” 娃娃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碗筷便狠狠砸在地上,生怕手上速度慢了一些,就无法给人带来震慑的感觉。 可对于这屋子里的其他人来说,这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地技两。 没说,只是将桌上的碗筷砸在地上,哪怕是将这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直接掀个天翻地覆,估计那男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 “我不需要懂你意思,我爹爹和娘亲,跟这狗屁打仗没有任何关系,凭什么到了最后,那些想打仗的人还好生生的活着,却要让其他人替他们白白送死?” 林洛阳咬着牙,眼里的恨意快要化成浓郁的水,旁边的林业成看着着急,又不知道该如何劝。 只能轻声安慰说:“你先莫要着急,先听听他具体怎么说,再做结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