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小孩歪着脑袋，“明知道会死，明知道结果不会改变，也非要去试试呢？” “你们还小，有些道理还想不明白，等未来你们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 她盯着底下混乱的场面，总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 这些日子里，无论是她还是林北墨，都曾在梦中见过无数回这样的场面。 该吃的败仗，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 “爹爹会活着回来吗？”林洛阳瘪着嘴，“为什么那么多人，我没有看见爹爹？” 孙南乔被他说得愣了一下，急忙开始在人群中四下寻找，看的眼睛都花了，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呆呆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反倒是林业成，主动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沉稳的说：“不会的，爹爹是将军，是大家憋在心里的一股气，绝对不会有事的。” “可爹爹也在战场上，刀剑无眼，真打起来，谁还记得他是将军？” 娃娃哭得越发厉害，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就再也见不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明明是她之前告诉娃娃的话，可此刻从林洛阳嘴里听到，她只觉得心尖跟着颤了几下。 眼神越发慌乱的在人群中寻找着。 退回来军营内的将士们，数量越来越多，可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愣是一个都没看见。 孙南乔呼吸急促起来，强烈的不安，在心头蔓延开来。 “不会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林北墨和陈副将军那些人，都是战场上的老油条了，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越说越没谱，连带着指尖也开始微微发颤。 “爹爹！”林业成突然大叫起来，“你们快看，爹爹回来了！” 少年激动的跳起来，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林北墨浑身是血，看不出有没有受伤，肩膀上正扛着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拖。 其余人看见了，想要上去帮忙，却被他摇头拒绝了。 远远看清他肩膀上那人，几人眼中刚升起的喜悦，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找不到林北漠时的焦急，而更加浓郁的悲伤。 “娘亲，是我哭太多，把眼睛哭坏了，所以才看错了吧？”林洛阳声音发颤的问，“一定是我的问题，对不对，洛阳以后一定不哭了，绝对不会再看错这种事情的，对不对？” 林业成用手捂着嘴，爷开始小声呜咽起来。 她没有回答，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边的场景。 原本被扛在林北墨身上的人，此刻已经被那些想要帮忙的将士们，硬生生的从他身上夺了过来。 纵然如此，那个向来态度强硬的男人，也如同是被人抽了魂一般，失魂落魄的跟在后头。 生怕自己跟丢了，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而那个向来笑声爽朗的汉子，此刻正在几人簇拥之下，不知是否还清醒，只是缓缓朝回撤着。 “陈副将军是个有福气的人，不会有事的。”她死死咬着嘴唇，“他不会有事的，大家都不会有事。” “娘亲，这都还叫不会有事吗？” 娃娃抬起头，眼中的失望与难过，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 像是一汪潭水，表面风平浪静，实际上底下已经波涛汹涌。 “只是我们看错了，洛阳。”孙南乔摇头，“是我们的眼睛出了问题，他肯定什么事都没有，是我们的眼睛都出了问题！” 说着说着，她终于控制不住眼泪，蹲下身捂着脸，开始失声痛苦。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打仗啊？ 看着无数人把命丢在战场上，他们虽然难过，但好歹还绷着心里最后那根弦。 可这一回，死亡再次血淋淋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人想要努力忽视，却怎么也做不到。 那是络腮胡子，是陈子晋的爹爹，是远在京城里的少年郎，每天翘首以盼的希望。 可现在，他被一群人架着，是死是活都看不出来，就这么簇拥着朝回走。 而他们站在城墙上，可以清晰的看见，络腮胡子右边的整条胳膊，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那是他举起武器挥向敌军的右手，也是他自身最仰仗的武器。 孙南乔又想起了江海，想起了江海一母同胞的兄弟，想起了那些死无全尸的人，还有他们为之奋斗的信仰。 她在战场上太久了，见到了太多生离死别。 以往这种难过的情绪，都被拼命压制着，而今天络腮胡子的惨状，就像是一道导火索…… 让她所有克制隐忍的情绪，全部瞬间崩发。 “娘亲莫哭，洛阳不问了……子晋兄还在京城等着大家回去，陈叔叔不会有事的……” 娃娃的呜咽声，和女子的失声痛哭，在这充满肃杀的城墙上，给所有人的心头都添上了几分悲意。 之前还开玩笑，说陈子晋是络腮胡子的独苗苗，可真到了这一天，谁也不想面对这种事实。 所谓一语成谶，莫过于此。 “你们先别急，有哭的时间，不如先回去看看。”林业成抹干了眼泪，“说不定只是我们想多了。” “嗯。” 孙南乔也站了起来，牵着两个娃娃的手，朝回走去。 她手上还有药材，还有很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只要络腮胡子还有一口气在，就算是去鬼门关，她也得把人给抢回来。 或许成长就在一瞬间。 一直在询问什么是战争的林洛阳，和刚打完仗的将士们擦肩而过。 此刻的众人，再也顾不上几人的身份，只是双眼空洞，浑身血腥味，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回走着。 哪怕是三人正面走上来，大家也是如同没看见一样，擦肩而过。 林洛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还有什么好说的？ 还有什么能说的？ 战争的残酷，从那些指点江山的人，选择放弃和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这不是任何人能够改变的，就算想要改变，也得是拿人命来换。 而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