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或者说是为了守护这片不属于自己的江山。 林洛阳就这么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看了一眼这孩子，也没有开口打扰他，只是从旁边接过了一把多余的弓，跟着众人一起，射向那些企图攀爬上来的敌军。 人各有命，既然已经来了，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以后会有什么想法，又或者说会有什么样的造化，那就都得看林洛阳自己。 跟他相比，旁边的林业成虽然感到震撼，但依旧把惊讶的表情压制了回去。 两个孩子谁的心智更加成熟，此刻一览无遗。 只可惜，原本应该观察他们的人，此刻心思都放在别的事情上，至余下两个娃娃，直勾勾的盯着战场。 “娘亲，爹爹也会成为那样吗……”少年眼中包了一汪泪水，“他们……这算不算死于非命？”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顺着娃娃的眼神望去，尸山血海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甚至可以说，就算林北墨此刻死在那群人里，或者说当着他们的面被人大卸八块，可能他们都认不出是谁。 “你爹爹不会有事的，大家都不会有事的。”她语气格外坚定，“所有把命丢在战场上的人，都是英雄，不管是我方将士，还是敌方。” “敌军也是？”林洛阳猛地转过头，“可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根本就不会死这么多人！” “决定战争的，不是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人。相反，真的想要打仗的人，都躲在离战场最远的地方，坐在高高的庙堂上，只等着看最后结果罢了。” 那些有本事决定该不该打仗的人，都躲在朝廷里，靠着手里的几根笔杆子，和几张会说话的嘴…… 就开始指点江山，睥睨天下。 只是她的这些话，对于一个六岁左右的孩子来说，可能太过深奥。 不管是对于林洛阳，还是对于林业成，这都不是这些孩子该听的话。 “若是有朝一日，我能站到决定战争是否开始的地方，我一定会和大家一起，至少不会躲在最后面。” 林业成从头到尾，眼神都停留在战场上，可对于身边二人的话，一个字也没有落下。 比起林洛阳，他才是真正经历过很多生死，甚至有些东西，肮脏龌龊到让人闭上眼睛，梦里都忍不住惊醒。 与那些勾心斗角相比，倒不如直接把命丢在战场上，哪怕是抛头颅洒热血，好歹也有曾经一起喝过酒的战友们，记得有你这么个人。 林业成心里很清楚，若不是林洛阳平安无事的来到前线，若不是他恰好遇到的是孙南乔夫妻。 他现在依旧只是一个影子，哪怕是有朝一日，以全天下最恐怖的死法，被人折磨去世。 也不会有任何人记得，这世间曾经有过这么个人。 “娘亲，若是有朝一日，我成为了爹爹这样的人，我就要亲自站在他们面前，告诉那些只会指点江山的人，有本事就自己在战场上来看看，你有本事就自己出去打江山！” 林洛阳稚嫩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却让周围能听见他说话的士兵，都跟着一起红了眼。 对呀，那些指点江山的人，永远只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回去了多少人。 他们记得的，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数字，也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 “少将军威风，以后子承父业，我们也得当你的兵！” 不知有谁，哭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一声声少将军威风，便在城墙之上蔓延开来。 哪怕是远处的将士们，根本就不知道此处的林洛阳，到底说了些什么。 可终究也被情绪所感染，跟着一起放声大叫起来。 好像他们所吹捧的，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而是这些年来，自己在军营里所经历的一切。 是在战场上这么些天，看透了那么多生死之后，唯独剩下的赤子之心。 林洛阳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满脸迷茫的回头看看娘亲，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林业成。 二人此回格外有默契，谁都没有回应他那求助的眼神。 好像这本就该是林洛阳，未来肩膀上应该承担起的责任。 随着一声声叫嚷，城墙上的士兵们，情绪越发高涨起来。 就算是为了当着少将军的面，展示一下自家弟兄们的实力，大家也开始不要命似的，拼命拉满手上的弓。 而原本还在埋头向上攀爬的敌军将士，面对狂风骤雨般的袭击，一时竟败下阵来，不敢继续派人向前。 娃娃站在城墙边，看到敌方突然退了，忍不住满脸惊喜的大叫。 “娘亲娘亲，他们是不是认输了？” 看到他如此兴奋，孙南乔也不由得莞尔一笑，可不知该怎么把实话告诉他。 告诉他，退下去的那群人，他们只是怕了，而且只是暂时怕了，并不是真真真正的认输。 作为将军夫人，她该告诉林洛阳这事，可作为一个娘亲，这一盆冷水不应该由她泼下去。 旁边的林业成，似乎感到了她的为难，直接走到了林洛阳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哥哥，事情没这么简单。”少年表情格外严肃，“若是这么简单就能认输，这场仗怎么可能打这么久？” 很久吗？ 冷不丁听到林业成这么说，孙南乔只觉得有些神情恍惚。 仔细一想，这才记起来，这场仗已经在打了差不多半年。 最可笑的是，半年时间里，她这个将军夫人，都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半的时间。 而远在京城的那群家伙，光会纸上谈兵，玩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却至今没见到一兵一卒，前来支援一下。 就好像当初被敌军切断的，不是他们支援的路线，而是这群人永远都支不起来的脊梁骨！ 国难当前，怎么会有人一天到晚，只惦记着自己的那些小算计？ 可这话，她不能跟面前的孩子们说，也不能跟周围那些气势高涨的将士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