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士兵相互搀扶,从她身边路过。 孙南乔第一次意识到,望夫石这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挡在路中间,只是站在一个能看见那边二人的位置,静静的等着。 好像只要这样等着,就总有等到想要之人的那一天。 “夫人,回吧。”江泽从身边路过的时候,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管我。”她扯了扯嘴角。 这场仗打了多久,她孙南乔同样就在这里站了多久。 虽然眼中早已布满了红血丝,但跟这些浴血厮杀的将士们相比,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女子站在原地,视线始终凝聚在那二人身上。 见她不动,江泽自然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跟着人群一起往回走。 一夜过去,谁都累了。 能有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大的幸福,谁也没有必要要求更多。 直到那二人出现在眼前,她擦干了眼泪,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容。 问道:“林北墨,你回来了?” 男人脸上早已看不出来当年的意气风发,那张俊俏的脸也被血污所占据。 只是听着声音,一直紧闭的双眼,这才微微张开一条缝隙。 “我没瞎,别担心。”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是一副欠打的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几个字,让孙南乔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看来我白等了。” “先进去歇会儿,夫人,咱俩都快饿死了。” 络腮胡子同样懒洋洋的抬起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没有回答,只是跟着二人一起慢慢朝着里头走。 伙房的人,早已在大家回来之前,便准备好了无数热乎的吃食。 就等着退兵之时,大家能吃上一顿饱饭,然后再美美休息一会儿。 看着两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孙南乔叹了口气,趁二人不注意,去角落里面拿出了一些药来。 别看那俩人在战场上,你一言我一语,话比村口二大爷养的大鹅都多。 可真的回来之后,谁也没有心思多说一句话,只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些吃的。 等二人吃完,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她就拿着各种药品,来到了他们面前。 “衣服脱了,我给你们把伤口处理一下。”孙南乔面无表情的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哪怕脸上满是血污,五官都已经模糊不清,还是能看到,林北墨似乎红了脸。 “男女有别,更何况……” “别在这里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的命不要了是吧?” 她冷着张脸,也用不着等那两人自己动手,直接开始扒林北墨身上的衣裳。 浓浓的血腥味,混合着各种奇怪的味道,就这么在营帐中散开。 络腮胡子看着二人的动作,忍不住起身想要离开。 人家小夫妻之间,互相上上药,看看彼此身上的伤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一个外人在这凑什么热闹? 然而屁股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人狠狠一巴掌摁了回去。 动手的,是一个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 “你……”林北墨猛地瞪大双眼。 “生死攸关,反正我来都来了,也用不着在乎这么多吧?” 小小的少年站在他身边,也用不着孙南乔介绍各种东西的用途。 直接拿起其中的一个药瓶,就开始给络腮胡子清理伤口。 动手之前,还没忘了叮嘱一句:“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孙南乔惊讶的看了眼那个娃娃,把话憋了回去,开始跟着一起处理伤口。 两边一人一个,加上对于药也都算得上了解,没一会儿工夫,就把两人身上的伤全部都清理完毕。 络腮胡子和林北墨,早已经疼的龇牙咧嘴,可看着对方没有叫出声,硬生生的憋着,也让自己不要出声。 一套流程下来,两人皆是一身冷汗。 “疼就疼,又没人让你们憋着,一个两个跟驴子似的,也不知道是在犟什么。” 孙南乔累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也懒得同他们计较,只是转头看向一边的娃娃。 “你为什么会回来?” “夫人觉得,我走得掉吗?”影子眨眨眼睛,“这场仗说打就打起来了,我能从哪跑出去?” “你都能跑进来,怎么就出不去了?” “道理可不是这样讲的,照夫人您这话说,咱们能活着上战场,就一定能活着回去呗?” 影子歪着头,稚嫩的小脸上,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话说这个小兔崽子是哪来的?”络腮胡子这才想起来问,“咱们军营里头,不至于还有这么小的娃娃吧?” 林北墨瞅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话。 “我是哪里来的,很重要吗?” “我的天,这小兔崽子可真是胆大包天,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战场!你说你重不重要?万一把命丢这了,家里的大人该多着急?” 络腮胡子累归累,说起话来如同连珠炮弹似的,一口气一串儿问题下来,差点把人给绕进去了。 影子朝他摆了摆头,假装自己没听见,转身朝着营帐外头走去。 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无意中走丢了的娃娃。 络腮胡子张口,还想继续说什么,看着另外二人什么都没开口,又硬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从眼前消失。 “你们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军营里头怎么会有这么小个娃娃,而且看上去对于夫人的这些药,熟悉的很!” 男人有些着急起来,像是在为那个孩子所担心。 “你害怕吗?”孙南乔抿着唇。 “我害怕什么,我有什么好害怕的?都已经活着回来了,老子就是福大命大,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却不停朝着门口的方向瞟去,生怕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娃娃,又重新钻了回来。 “有这闲工夫担心人家,还不如好好担心你自己。”林北墨抬眸,“那家伙,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就是个几岁的孩子,复杂又能复杂到哪儿去,难不成还是天王老子下凡,顶替了……” 络腮胡子像是想到了什么,陡然瞪大双眼,把剩下的话全部都吞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