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娃娃信誓旦旦的样子，林北墨一时有些犹豫。 “有些事情，总是要提前让大家做准备的。” “可是娘亲……” “若是你娘亲真能做出来，也算是锦上添花，若是做不出来，大家提前有了准备，心里也好受些。” 林北墨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林洛阳愣了一下，突然问：“那如果出这件事情的不是娘亲，而是夏姨呢？” 看着怀里的娃娃，林北墨怎么也想不到，这种话会从一个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你娘亲教你这么说的？” 林洛阳摇头：“我不是不懂事。” 他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停下脚下的步子。 “林洛阳。”林北墨声音有些低哑。 “嗯。”小家伙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爹爹您说。” 乖巧而又懂事的回答，反倒显得二人之间更加生疏了些。 “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娘亲，而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先是一个将军，而后才是夫君。” 能明显感觉到，在他说完这话后，怀里娃娃的身体僵硬了些。 他继续说：“有些事情，瞒着大家，最后付出的可能是无数条性命。” “所以不论是娘亲还是夏袅袅，结果都是一样的吗？” “嗯。” 林洛阳猛然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那如果抓到了背后动手的人……” 林北墨脸色阴沉下去：“无论是谁，家法伺候。” “无论是谁吗？” “无论是谁。” 得到这份应允，林洛阳也算是松了口气。 二人就这么朝着军营而去。 将重新拿出来的衣裳，全部都整理好后，孙南乔一屁股瘫坐在地，看着遍地的鸭绒，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刚才已经发过了脾气，现在叫人进来帮忙收拾也不太好。 特别是现在屋里，又多出来了许多衣裳，任由谁进门看见了，都不太好解释。 只能自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这些衣服的残骸，全部都收拾起来。 所有人都离开后，诺诺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敲门，就静静的站着。 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房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孙南乔如同做贼一般，拎着几大袋布料和鸭绒，蹑手蹑脚的出来。 “夫人……” 诺诺轻声唤了一句，吓了她一个哆嗦。 “你怎么还在这里？” “夫人，你这大包小包的，是准备去干什么？” 诺诺指着她手里的东西，明摆着是被抓了个正着。 孙南乔急忙四处打量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别人后，这才小声朝她解释。 “这些衣裳虽然破了，也有不少鸭绒跑了出来，但送到城外那些破庙里，也够一些无家可归的人，用来过冬了。” “这些衣服补一补，也不是不能用的，若是全部送走，到时候将军行军的衣裳，还来得及吗？”小丫头眉头皱的老高。 “来得及。” “可是夫人您的手……” 孙南乔默默将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往后藏了一下，朝她摇了摇头。 “军营里的将士，破庙里的乞丐，都是需要衣裳来过冬的。” 看她如此坚定，诺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忙分担了一些。 黄昏之下，主仆二人提着大包小包，偷偷摸摸从后门溜出将军府。 一路提心吊胆，生怕遇到了府里其他下人。 好在大家最近各有各的事情，没什么功夫四处闲逛。 直到二人溜出府后，这才将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夫人，我们为什么要偷偷的出来？”诺诺一直没想明白这一点。 “你这笨丫头！”孙南乔一个脑瓜崩敲上去，“就像你说的，这衣裳缝缝补补之后还能穿，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岂不是被留下来了？” “您的意思是……” “咱们俩提着这东西，说要送人，府里的下人会让我亲自去送吗？” “不会。”诺诺很自然的摇头。 “那这些衣裳，有些略微缝补就能继续穿，他们难道不会扣下几件吗？” 诺诺点了点头，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可是夫人，您这衣裳样式本就独一无二，被人偷了去，也不敢穿出来。” “所以呢？”孙南乔瞟了她一眼。 “您现在把这些衣裳全部都送出去，哪怕都是破衣裳，这不也给了贼人穿出来的机会吗？” 如此简单的道理，孙南乔当然也能想到。 看着面前的丫头，她微微勾起嘴角，并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轻声说：“衣裳，终究就是拿来穿的。” “可是……” “先别可是了，咱们把衣服送走了再说。” 寒冬腊月，每个能容纳人的破庙里，都能见到不少可怜人。 刚出门时，二人还有说有笑。 随着一间间破庙，和里面那些可怜人的出现，孙南乔脸上逐渐只剩下心疼。 就连一向活泼的诺诺，也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努力从手里的包裹中，尽可能的找出些不那么破烂的衣裳。 “谢谢二位女菩萨……” 这是她们今天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几大包衣裳，不到一个时辰，便全部都送了出去。 回将军府的路上，诺诺通红着眼眶问：“这里明明是天子脚下，是京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可怜人……” “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孙南乔低着头，“这些衣裳送出去，能帮多少人，也是咱们的命数。” “夫人，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都是做过错事的吗？” 听着诺诺的话，孙南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这个不明来历的小姑娘。 轻声问：“你做过什么错事吗？” 诺诺一愣，看着孙南乔，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被卖到将军府，对于很多可怜人来说，来到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她伸手拉住身边的小丫头，忙了许久，二人身上都出了不少汗。 此刻两只手握在一起，却满是冰凉。 “娘亲！”林洛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偷偷摸摸跑出来的两个人，下意识拔腿就跑。 天都黑了，林洛阳绝对不可能一个人在外头，指不定旁边就是…… “孙南乔，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