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宴礼不记得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
他只知道自己将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几辆跟在他后面的车都忍不住特意开到他面前来骂。
“想自杀回家喝药割腕不行吗,非得跑到路上了祸害别人是不是?”
秦宴礼抬眸淡淡看了那人一眼。
明明什么都还没说,但那人却莫名怂了,哼了句:“看什么看!本来就是你飙车不对!”然后便赶紧将车窗摇上去,快速踩着油门离开了。
秦宴礼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开门,下车,迈开腿径直走向姜灼消失的那个巷子。
巷子很深,横穿两条主街,里面更是藏着许多小岔路,路边还有零零散散的小摊小贩,和看不到尽头的小矮楼。
而且因为道路狭窄不好进车所以里面几乎没什么摄像头,找起人来确实麻烦。
秦宴礼抬头往里望了一眼便知道,光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找到灼灼几乎不可能,所以直接打了个电话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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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在不远处另外一个街角,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鸭舌帽的女人,小心避开监控走进一家小杂货铺内。
刚里走了大概两个货架的位置,她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立刻走前去小声问道:“杨警官?”
那人转过头来,果然是杨贺:“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找我?”
姜灼脸色严峻:“我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可能会对你查这个案子有帮助。”
其实她也可以在电话里跟杨贺说,但自从发现秦宴礼时不时都在暗中监视着自己后,姜灼抿很害怕自己的电话也被他监控了,所以在电话里她什么都没敢说,只约了杨贺见面。
就连见面的时间地点,她都是用邮件另外通知他的。
“什么线索?”
姜灼咬紧了牙,声音压得更低了:“白彧说他谋害我爸爸是想抢走我爸爸的新药,可我昨晚恢复了一点点记忆,想起我爸爸研制那个药非常隐秘,连我和陆泽都不知道。”
杨贺眯起眼:“你确定陆泽也不知道?”
姜灼点头:“确定。”
这几天晚上她都会通过看过去自己留下的日记或者社交软件上的消息,来刺激自己找回过去的记忆。
而昨晚她便通过回忆,想起来一个片段。
片段里她跟爸爸在书房里,她在劝爸爸不要太劳累,如果是药厂实在太忙可以分一部分订单出去,爸爸却摇头说不是订单,是他最近在研发一款新药品。
爸爸本身就是制药专业高材生,当初要不是因为妈妈怀孕,他不想离妈妈太远,他可能已经是研究院里的一名大佬。
虽然他最后没进研究院,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研制药品。
姜氏药业那些年之所以能发展那么快,就是因为爸爸将市场上的药品不断研发改进,虽然疗效上不见得比其他同类药品好,但却很少会有副作用,所以姜氏药业口碑越来越好。
姜灼虽然从小在这样一个医药环境下长大,但对这些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她从小就只对飞机感兴趣,只想成为一名女飞行员。
所以听到姜爸爸说起新药,姜灼便没有再多问,只是当晚陆泽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她顺口叮嘱陆泽提醒爸爸注意身体,按时吃饭这些。
结果陆泽却摇头,说爸爸忙起来根本不理他,尤其是进了实验室之后,直接手机关机房门紧锁,谁都不能进去。
“不对,秦医生还是能进去的,毕竟秦医生也懂药品,每次来找姜董都能跟姜董聊上大半天。”
回忆片段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
杨贺听完姜灼的陈述,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所以你觉得是秦宴礼给白家透露了你爸爸制新药的事情?”
“我刚刚说过,我爸爸制新药通常都很谨慎,在确保药品的安全性之前他是绝不会告诉其他人,只有秦大哥是例外。”
杨贺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把秦大哥当做忘年交,又是天才医生,比爸爸更了解各种药品在病人身上具体的反应,所以爸爸觉得有他的帮忙可以更好改善药品的药效。”
杨贺想了想,出了谨慎还是追问了句:“你确定这种药除了秦宴礼和你爸爸,其他人不知道?有没有陆泽或者其他什么人,后来偶然知道了你爸爸制造的新药,出卖了你爸爸呢?”
当然有这种可能。
所以她刚刚并没有正面回答秦宴礼的问题。
但——
“就算是别人给白家告密,他也绝不无辜。”
姜灼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寒意。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爸爸制做那个新药是多么抢手,爸爸药厂没了之后,白家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把爸爸的药方制出来推上市,听说当时还在医药界掀起了不小地波澜,我不信他作为医生会完全不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为什么从来没怀疑过白家?
姜灼越想,只觉得心越寒。
是那种混着恶心和恐惧的寒。
那个被她爸爸当做忘年交,被她当做亲哥哥,信任了那么多年的秦宴礼,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那张温和的面具下,藏得到底是怎样冷漠又可怕的一颗心?
哪怕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姜灼还是依旧被人心的可怕所震撼。
杨贺听完姜灼的话眼神也有些复杂。
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秦宴礼跟这件事脱不开关系,更甚者,他怀疑这件事一开始就是秦宴礼布的局。
只是因为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把握说服姜灼相信自己,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提,而是鼓励姜灼自己去发现不对劲。
没想到这一鼓励,收获竟比自己想象中更多。
他想了想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确定秦宴礼跟六年前的火灾案有关,甚至怀疑是他跟白家密谋害了你爸爸,但是你没有证据,对吧?”
姜灼深吸了口气,点头。
“那事情就变得清晰了很多。”杨贺道:“白彧那边没有供出他,自己把这个事情都扛了下来,应该是受他或者受到了秦家的威胁,只要我们想办法从白彧身上突破,让他把秦宴礼供出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能让白彧在庭审之前,或者庭审当场改口,他们都能有更多的时间搜集秦宴礼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