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了许久，姜灼才从喉咙轻轻挤出一句：“是他吗？”

　　她用的是疑问句，可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只可能是他，否则秦大哥不会提醒她不要心软。

　　姜灼并不觉得自己会心软。

　　从六年前火灾里听到他那句拿姜家给白心宜做聘礼，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如果最后证明六年前那场火灾真的是他主谋……不，哪怕他只是帮凶，甚至只是知情，她都绝对会把他送到法庭上接受法律的制裁。

　　可回国这一个多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心里不知怎么地对自己当初的判断有了动摇。

　　她总觉得，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爸爸，但他好像不至于那么坏，坏到泯灭人性……

　　“灼灼？你在听吗？”

　　姜灼回过神：“嗯？我刚刚信号有点不好，那个，秦大哥你刚说了什么？”

　　秦宴礼没有追究她是不是真的信号不好，只是道：“我说你之前不是说认识一个警察朋友，当年参与过你爸爸的案子，你这几天联系他了吗？”

　　“嗯。”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姜灼垂眸陷入沉默。

　　那头秦宴礼见她没说话，想了想道：“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担心……”

　　“他们原本计划今晚就抓人，陆泽的地址和几个常去的地方他们都已经摸清了，只要等到我这边把两个孩子送上飞机，他们就能立马行动，中间大概能留出两个小时给我见陆泽。”

　　说起来，这也是姜灼奇怪的地方。

　　明昊——也就是姜灼所说那个警察朋友，昨晚跟她通话的时候都还在聊今晚的方案，只字没提陆泽失踪的事情，怎么秦大哥这边反而先得到消息，知道陆泽失踪了？

　　姜灼倒不是怀疑秦宴礼，只是觉得秦大哥的消息有时候未免也太灵通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鬼使神差问了句：“秦大哥，昨天警察给我打电话说那个扇了棠棠的男人已经抓到了，还说那人在被抓之前就被砍掉了双手，这事你知道吗？”

　　手机那头明显的凝滞了一秒。

　　片刻后，秦宴礼声音才恢复：“嗯，我知道，警察也给我打电话了。”

　　他声音顿了顿：“灼灼，你别多想，这个人作恶多端，之前就犯了不少坏，得罪了数不清的人，被人报复也是很正常的。”

　　姜灼心脏蓦地沉下去。

　　秦大哥说昨天警察也给他打了电话，说他也知道那人被砍断了双臂，甚至还宽慰她那人是罪有应得……可明明警察昨天跟她说的那人是躺在马路上轧断了双手。

　　警察如果真的给秦大哥打了电话，不可能给自己一个说法，给秦大哥又是另外一个说法。

　　所以即便姜灼觉得难以接受，却也不得不承认——秦大哥对她撒谎了。

　　要么，警察根本就没给他打电话，他的消息来源于别的地方。

　　要么，警察确实给他打了电话，警察给他的说法跟姜灼其实是一样的，但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那人的手臂并不是被车轧断的，所以在姜灼故意说错的时候他才没第一时间反驳。

　　“嗯，我没有放在心上，我就是有些感慨。”姜灼轻吸了口气，声音尽可能放松：“至于陆泽失踪这件事，我会跟我那位警察朋友再联系一下，确认消息属实了再想接下来怎么办。”

　　手机那头的秦宴礼听到这话却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正常来讲，灼灼知道是傅司聿给陆泽通风报信才让陆泽逃跑，不是应该立马找傅司聿去对峙？

　　可她却说要去找那位警察朋友核实一下……

　　秦宴礼垂眸，声音依旧和煦：“也好，这样更稳妥一点，毕竟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确实不急在这两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说的那位警察朋友，你说你之前一直跟他有联系，可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确定，这个人信得过吗？”

　　“嗯，我确定。”

　　“……”

　　片刻的静默后，秦宴礼笑了笑：“行，是信得过的人就行，那你先跟他联系，有什么事情再随时找我就行，我等你消息。”

　　姜灼应声道好。

　　挂了电话，姜灼便给明昊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姜灼声音压得极低：“明警官，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明昊是姜灼航空学院的学长。

　　虽然姜灼在航空学院总共就待了一年，但学院里一直都有一对一老人带新人计划，也就是大三大四已经考取了飞行执照的学长学姐一对一辅导大一新学员进行飞行训练。

　　而明昊便是负责带姜灼的那个学长。

　　那时候两人其实除了飞行课之外并没有太多交集，而且姜灼大二就因为眼睛受伤转院了，两人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交集。

　　直到四年前，姜灼有一次登录邮箱的时候走了个神，错登了自己以前的邮箱，正要赶紧退出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一封很奇怪的邮件。

　　邮件的主题是一串数字和字母。

　　【20110309，29.92inHg，18.3℃，6087m……】

　　任何人看到这个主题都会一脸懵，可姜灼当时却是整个呆在原地，因为如果把第一串数字当成日期，那么后面的数据就完全能对应上——是她在飞行课上第一次成功起飞时的数据！

　　这些数据是他们在飞行过程中必须要记录的，也会记入学校系统，但只会记录非常短暂一段时间，毕竟这种记录只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等到学员安全着陆，老师们分析完数据提出飞行意见，这些数据便会被删除和覆盖。

　　毕竟航空学院每年有那么多新生，每个新生在毕业之前都会有成百上千次飞行经历，如果这些数据全部都保留下来，系统根本承载不了。

　　既然这数据早就已经消除，那么还能在几年后写下这一串数据的，除了姜灼就只有另外一个人了——当时坐在副驾室带姜灼飞行的明昊学长。

　　多年没有联系过学长，却在姜氏药厂发生火灾，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的第二年，给她发这样一封隐晦的邮件，姜灼几乎毫不费力就想明白了，明昊发这封邮件是想告诉她——

　　他知道她活着，而且希望她能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