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聿一怔,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这个,微微皱了下眉。
上次在公司,自己母亲带着白心宜来闹事的时候,他其实就想跟姜灼解释清楚,可当时姜灼反应很大,打断了他的话。
陆宴开也说姜灼有很严重的创后应激障碍,所以昨天带她去扫墓,他都非常克制地尽量不去提六年前那场火灾。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问起另一个问题:“邱野的死刑还有多久执行?”
江丞一愣。
这个名字他已经一年多没听到人提起,骤然听到竟有几分陌生了,虽然当初这个人还是他亲手抓进去的,也是他亲自押上法庭,看着法官判的他死刑。
法院最后一次判决是在前年秋天,江丞记得很清楚,是八月十四,合家团圆的中秋佳节前一天。
判决结果是维持原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零十八天。”
傅司聿冷笑:“竟然还有一个月零十八天,那个畜生还真是命长。”
江丞没接话,但眼神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狠色,甚至还有些压抑的恨意和愤怒。
那畜生岂止是命长。
要不是自己为了给岑哥报仇,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转去了警校,成了警察,那畜生恐怕到现在还逍遥法外着!
三年前将他绳之以法的时候,天知道他多想活剥了那个畜生!
可江丞终究还是忍住了。
从他穿上这一身警服起,他就注定不能再随着自己的喜恶爱恨做事,他不怕受伤,不怕流血,更不怕死,但他不能给岑哥丢脸。
“那就再等等吧。”傅司聿垂眸,声色淡淡,却透着几分狠戾:“那个畜生狡诈得很,报复心也重,要是知道景渊还有个儿子活在这世上,以他的性格,不会轻易罢休的,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放心。”
江丞想想也是。
六年前那畜生报复岑家,连两岁婴儿都不肯放过。要是让他知道景渊哥还有个孩子……就算那畜生在监狱,只怕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越狱出来。
虽然以现在的看管水平,让他逃脱的可能几乎为零。可既然六年都瞒过去了,确实没必要再这个时候再冒险。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逼近黄昏。
江丞站在街头,看着路灯下川流不息的汽车,不禁想到六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黄昏,那个畜生冒充快递员敲开岑家的门,一刀捅死了给他开门的岑爸爸,岑妈妈从厨房赶来也被他灭口,临死前苦苦哀求他放过玲玲。
玲玲是岑爸爸岑妈妈的晚来女,比景渊哥小了十五岁,当时才刚满九岁,还在上小学。
那畜生笑着应了。
可紧跟着却把玲玲绑起来,逼玲玲给景渊哥打电话,骗景渊哥说岑爸爸跟岑妈妈吵架,还动手了,让景渊哥立马回家。
景渊没有起疑,一路紧赶回家。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就在他乘坐电梯马上就要到家门口的时候,电梯线缆被人剪断了,电梯就这么从十八楼坠到了一楼!
而玲玲,也被那个畜生一块从楼顶推了下去!
而他这么报复岑家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原因——
他公交车上当咸猪手被人发现送到了警局,接这个案子的碰巧景渊哥。
景渊哥调查之后发现这畜生竟然还是个老师,平时就没少利用职权占女学生便宜,数罪并罚之下,这畜生丢了工作,还被通报批评,算是彻底社死了。
他老婆嫌丢人,要跟他离婚,他喝多了一怒之下打了老婆一巴掌,谁知道碰巧他老婆头磕到茶几的桌角,当场就没气了!
而在这之前,他老婆刚被查出怀孕,三胞胎!
这畜生一巴掌下去,害死了四条人命,酒醒后看到老婆的尸体又气又怕又恨,心理越发变态,顺理成章把这一切怪到了景渊哥身上!
江丞至今记得自己三年前抓到这畜生时,这畜生非但没有丝毫的悔意,甚至还嚣张扬言是景渊哥先害的他,岑家欠了他五条命,他只拿了四条回来,算下来岑家还欠着他一条!
岑家还欠着他一条命?
多荒唐可笑的一句话,可这话从那畜生口中说出来,却令人心里不禁多几分防备。
盛夏的夜晚本该是闷热无比的,可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的缘故,江丞竟然感觉刮在风上的风让人有些寒意。
他冷漠地看了眼头顶风雨欲来的天色,打开车门驾车离开了。
江城夏天多暴雨,不过这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去。
姜灼吃了晚饭,给两个小家伙讲了故事哄睡,回到自己房间时,暴雨已经停了,只剩下点小雨滴还在绵绵软软地敲打着玻璃窗。
姜灼躺到床上看着窗外的夜雨,心想这雨来得倒是及时,正好能将今天那人的血迹冲刷个干净。不过就算血迹冲干净了,这事估计也要在小区里议论好一阵。
也不知道江丞那边调查地怎么样了。
说江丞,江丞他哥,傅司聿就发短信来了。
“睡了吗?”
姜灼翻了个白眼。
“傅总不觉得晚上九点问一个社畜'睡了吗'是对社畜职业精神的一种质疑吗?”
下一秒,傅司聿直接给她拨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姜灼直接给拒了。
她现在是养病休假期间,没义务随时随地接他电话……更何况还是视频电话!
电话被挂断,傅司聿也不生气,很快又给她发过来一条:“我看看你的伤好点没。”
他能有这么好心?
姜灼不信。
“傅总放心,肯定比您好得快,等我好到可以给您送饭的时候,您就能看到了。”
傅司聿:“也行,那林秘书赶紧好,我等着你送饭。”
姜灼其实很想说,等你进去了我倒是可以考虑发发善心给你送顿牢饭,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双手,删掉了这段话,重新输入。
“这么晚了傅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灼这条消息发过去时, 刚好护士进来给傅司聿测体温,傅司聿没空打字,就直接给她发过来一段语音:“疼得睡不着,就想问问你是不是跟我一样疼?”
姜灼直接回他六个点。
然后想了想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气气他实在可惜,所以也回了语音:“怎么会疼呢?我又不想傅总您伤的那么重。要不是医生嘱咐了必须要休息,我觉得我都能正常上班了。”
语音刚发出去姜灼就后悔了。
倒不是因为语气太嘚瑟,而是因为她竟然忘了这男人狗的很,听到她这么说,万一心里不平衡真叫她明天就去上班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