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雅如头都大了。
原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薄老爷子,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目光啊。
她懒得再问,直接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保安愣了愣,“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老太爷估计正等着呢!”
薄雅如二话不说,直接越过了人群,一路进了那装修精致,充满着古典韵味的院门。
身后的一群人目瞪口呆,又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正好赶来的高慧兰看着这一幕都傻眼了,“这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一个保姆扯着她,“小姐回来了!就是去国外那个,这一走这么多年,居然也舍得回来!”
“我们还以为见鬼了呢,这也太神了,难道是国外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另一个人立马嚷嚷。
高慧兰思考了片刻,忽然喃喃自语:“哎呀,这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这可是个大消息啊,我可得告诉故顾小姐才行!”
她推开人群,没有继续和这些人八卦,而是转头跑到角落里打了一通电话。
“喂,顾小姐,我刚才回老宅见到小姐回来了!”
接到电话的顾明莱一激动,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你说真的,没骗我?”
“我怎么敢骗你呀!”高慧兰也很激动,“是真的,现在大家都看见了,这小姐回来的这么突然,老太爷那边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这两人不会吵起来吧?”
顾明莱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穿上鞋子,“你等等,你先帮我盯着,我现在马上就过来!”
“哎,顾小姐,你这美容疗程还没做完呢──”
“不做了,不做了,快快,给我打车!”
高慧兰听着电话那头叽叽喳喳的声音,脸上浮现出几分紧张的神色。
她这次办的应该挺不错的吧?
要是能够讨好顾明莱,以后可又有的指望了。
她笑起来:“顾小姐,你别着急,我帮你去盯着!”
说着,高慧兰便急匆匆往主院去了。
一路追过去,果然追上了走的并不快的薄雅如。
薄雅如一点也不心急见薄老太爷,反倒像是对这久未归来的家十分感兴趣,走走停停,四处看看。
不管什么时候看,这宅院都大的吓人!
这是薄家财力权利的象征,却也是曾经困住她的牢笼。
而现在,她回来了。
穿过庭院之后,一眼就能看见主屋。
这宅院是当初薄老太爷亲自监工的,是他的得意之作。
薄雅如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了过去。
老宅的佣人不多,平日走动的范围也有限制,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允许打扰主人家的。
这里冷冷清清,什么人也看不到,整个屋子虽然精致华美,却更像一间牢笼了。
“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薄雅如喃喃自语,目光不断转动。
就在她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的时候,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褐色的中式的长衫,琵琶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还举着一根老紫檀木的虎头拐杖。
光影交错之间,人影现在黑暗之中,脸也犹如一团灰暗,但却能隐隐约约看见那头顶花白的发丝。
虽然身形看着有几分佝偻,但依旧挺立,让人无端端能想象到他年轻时候不可一世的样子。
二人隔着长长的庭院对视,彼此无言。
薄雅如无声无息叹了口气。
她还以为父女二人相见的时候会一见面就互相看不顺眼,完全没想到是如此平静而又窒息的感觉。
“咳咳。”
薄老太爷咳嗽了两声,但始终没有动静,依旧远远的望着他。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能想象到那绝对是非常冷漠而又平淡的神色。
无声之中,气氛愈发低沉压抑。
薄雅如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她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就是这么几步,让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位父亲的脸。
他和薄今骁有那么几分像,但又不完全像。
哪怕是上了年纪,那五官依旧立体而又精致,眉宇之间带着几分肃然之气,是个非常帅的老头。
而这么多年过去,听说她的身体不太好,但眼前的她看起来也依旧是中气十足,岁月的沧桑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韵味,有种古典老爷子的气息,就好像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书生官员一样。
只可惜,这只是表面而已。
薄雅如心中很清楚,这个老头的倔强和脾气可没有这么温和。
相顾无言,也没有泪千行。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都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古怪的氛围。
薄老太爷终于动了动,瘸着拐杖下了台阶,一路走到了院子。
“回来了。”
“是,回来了。”
薄雅如看的更清楚了──他变得沧桑了,更成熟,也更老练了,头发……也已经快白透了。
比起之前那种动不动就冷气外露的霸道感来说,眼前这种不动声色的沉闷才更让人心悸。
庭院里的松树长的很好,青苍的针叶随着风轻轻舞动,投入的阴影甩在了薄老太爷的眼睛,显得他的神色又暗了几个调。
沙沙的声音中,薄雅如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薄老太爷那类似于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忽然意识到,看来这个父亲远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啊。
当然,其实她也一样。
“我回来了,您不意外,您还真是沉得住气。”
女人开口,嗓音冷淡而又平静。
不过老太爷从喉咙里闷出些笑意来:“呵呵……你还舍得回来,你竟然也舍得回来?!”
这一次,他的情绪再也遮掩不住了,通通随着奔放的话语显露在了脸上。
那张看似沉静而又成熟的老脸瞬间充满了愠色,让人看了就不由得有些胆怯。
这就是这老爷子的可怕所在。
那是在活了几十年练出来的气质,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薄雅如深吸一口气,“怎么,您这是不欢迎我回来?”
“哼。”薄老太爷不怒自威,“你这尊大佛肯回来,那是多难得的事情啊,我恨不得八台大轿把你请进来,再放一连串的鞭炮,宣告天下呢。”
薄雅如皱起眉头:“你既然不欢迎我回来,那我走就是了。”
说着,便要转过身去。
薄老太爷高呼一声:“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