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是真疼啊。 光是想一想,身上都还有残留的感觉。 沈微微摔了个狗吃屎,身上脸上全是泥,额头还磕在了碎石片上,瞬间划出一道口子。 而她没有动,就那样躺在泥地里。 身上的便宜上衣被泥巴一染,显得更加旧了。 这件衣服是去岁的时候买的新衣,是沈微微偷偷捡废品攒下来的钱买的,不过才27块钱,她却格外珍视。 这是用自己的钱买的,不是靠着寄人篱下,更不是靠着别人施舍。 而这穿了整整一年,早就洗得泛白了。 她仰头望着天,脏兮兮的脸也挡不住眼底的那一份纯净和透彻。 这张脸,这双眼本不该这样落魄。 她笑了笑,嘴角的泥一下子晕染开来。 土腥味儿在嘴里弥漫,让人的神经都跟着颤抖。 什么收拾菜地,赶鹅回家,她一点都不想做,哪怕回去之后是一顿臭骂,他也只想趁着现在静静躺一会。 反正又不是没有挨过骂,那些对于她而言都已经无关痛痒了。 他们一家人就好好呆在一块,只有现在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可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才过了十几分钟,舅妈就匆匆找了过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微微没有爬起来,只是转了转眼珠子。 那一瞬间,她活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舅妈尖叫着跑过来:“哎哟,你这个臭赔钱货,你这衣服脏了谁给你洗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遇上你这么一个……” 被女孩盯上的瞬间,舅妈有些说不出话了。 沈微微这才爬了起来,“我自己洗。” “好好,你自己洗,谁愿意洗你这衣服了?”舅妈满脸冷笑,“到时候又洗两下就不行了,说自己身体虚弱,我看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沈微微没有回嘴,而是就这样看着她。 舅妈实在是被看的浑身发冷,忍不住骂了一声:“看你妈看,小贱货。” “我也不能选择,大贱货生的就是小贱货咯。”沈微微面色平淡,“行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哎呦呦,你还知道呢,就你那个妈,简直就是个大贱货,怪不得死的那么早,都是活该,都是报应!”舅妈一张嘴就不饶人。 沈微微没什么表情。 不管是她也好,还是说那个死的早的妈也好,她早就已经听得麻木了。 舅妈上去就揪住她的耳朵,“我和你说话呢!” 沈微微来不及反抗却也没有叫,只是眼眶下意识一酸,冒出了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 “要不是你那个死人妈,至于害了你舅舅成这个样子?行了行了,赶紧给我去买些米醋回来,记得给你舅舅再买一包烟,还等着做晚饭呢。” 说着,就把几张纸币塞给了她。 沈微微措不及防,一下没拿稳,钱掉在了地上,沾上了泥土。 舅妈瞬间尖叫起来。 沈微微皱起眉头,恨不能捂上耳朵。 真难听。 怪不得村里那些人都说她舅舅讨了个泼妇,这十里八乡的远近闻名,也算是大名人了。 “快捡起来呀,钱坏了,你赔呀?” 舅妈狠狠地揪了沈微微的胳膊一下。 那一下真是丝毫不留情,简直不是对待人。 在她眼里,恐怕沈微微是一只寄人篱下的小动物,和家里养的那些鸡鸭鹅这种畜牲没什么分别。 而更让人讨厌的是,沈微微对他们只是拖累,还不如鸡鸭鹅会下蛋,能卖钱。 沈微微要去捡钱,舅妈却忽然转身。 又是砰的一声。 身体削弱,头晕目眩的沈微微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又摔在了地上。 这下可好了,钱没捡着,甚至被压在了泥地里。 舅妈又是一阵尖叫,甚至一脚踩在了沈微微手上。 沈微微咬紧双唇,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哎呦,生出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沈微微看着她跳脚,心中忽然有些高兴,随手扯了一把她的裤腿。 不过这女人生在农村,干惯了农活,那身强体健,膘肥体壮的根本就不是她能撼动的。 “还敢动我!你个小贱人,你个烂-货!” 骂着骂着,舅妈一脚踢了过去。 这一脚,正好踢在柔-软的腹部。 沈微微疼得五官扭曲,忍不住蜷缩起来。 “你还敢害我,还敢装可怜,别给我做出这副死样子了,你要死就早点去死!” 舅妈嘴里不停吐出各种恶毒的言语,但沈微微只是蜷缩在了泥地里,一言不发,任由她辱骂。 微凉的泥巴蹭在脸颊上,包裹在身体上,似乎让人格外安心。 但这根本就不能让舅妈满意。 舅妈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可怜的样子。 刚才沈微微走之后,舅舅和她吵了几句嘴,如今又被沈微微一闹,她心中的火气达到了顶点,只想着要发泄个干净。 一脚一脚踢在女孩身上,几乎让人疼得说不出话。 但沈微微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什么侮辱咒骂都是轻的,这样动手的时候,其实也是家常便饭。 舅舅是个妻管严,也不怎么喜欢她,平时在舅舅看不见的时候,舅妈经常动手。 沈微微最喜欢穿长袖的衣服,也从不穿裙子,因为她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又因为得了白化病,所以这些痕迹会更加明显,只有遮起来,才能将这一切掩盖住。 真的好疼,好疼…… 如果能这样疼死,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沈微微没有挣扎,甚至不再缩着身体,而是任由舅妈对他拳打脚踢,疯狂辱骂。 死吧。 反正,她早就该死了。 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是她做的最错误的事情。 她甚至想,她那个早死了妈为什么不把她带走,何必让她活着受罪。 天,忽然下起雨来。 无数的雨点和着泥土的气息砸在人的身上。 明明是雨,却像是冰冷刺骨的冰雹一样,一点点扎在人身体里。 沈微微目光迷-离的望着天幕。 她可能,真的要死了吧。 舅妈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让你在这里耽误,还不快给我滚去买东西!” 说着,又是一脚踢过去。 忽然间,似乎有一道风刮起。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反倒是有一道暗影覆盖在了眼前。 “住手。”